【胤禛後篇:轉世為人】


所有的疼痛瞬間消失,身體漸漸騰空。原來,褪去所有塵世的喜悲,竟是如此的輕鬆。原來,一生的追求,竟也可以變得如此輕。這一次,天下蒼生,真的與我無關了吧,這一次,我真的可以道一句,此生不負天下了吧。

只是,落在我掌心裡的那滴淚,為什麼變得重如泰山?只是,淚滴裡倒映的她,為什麼變得支離破碎?我想走到若曦身邊,用手拭去她臉頰的淚,因為她的淚珠,我視若珍寶。我想走到若曦身旁,用肩膀緊緊抱住她抽泣的身子,因為她的痛苦,我放大萬倍。可是,為什麼,我的腳不聽使喚?可是,為什麼,我的身體在一點點的遠離?可是,為什麼,我什麼都做不了?

漸漸地,我什麼都聽不到了,漸漸的,我覺得自己的心疼痛不已,好似要撕裂開一般……


煙霧繚繞,前方是一片迷茫,一位面目慈祥的老嫗出現在我眼前。她看到我的出現,並不奇怪,只是緩緩地道了一句:“你來了。”

看了看似仙似夢的身旁,我無奈一笑,即使是帝王,終究也躲不過這一劫吧。

“這便是奈何橋嗎?”

“我等了你許久。”

孟婆輕輕的舀起一湯勺滾燙的液體,將它遞在我的面前,湯水的味道,沁人心脾,吸入鼻腔中,只覺得身心都無限放鬆,一種欲仙欲醉的感覺,幾乎將我吞噬。

不能,不能,我猛然回頭,望著來時的路,移不開視線。

“曲盡人散情已別,人鬼殊途命相悖。你還有癡念嗎?”

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想她,好好的活下去。”往日的疼痛,好似一瞬間重返,我的身體,如被千刀刺中一般,我用手臂,死死的支撐起這個好似早已不屬於我的身體。

“你不該再有癡念的。”說著,她便慈眉善目的將湯水,推到了我的面前,“多一份的癡念,你的身體,便多一份的痛楚,喝了吧。”

這一刻,湯水的芬芳,顯得如此的濃烈。只是,傳聞中的孟婆湯,喝下,變會忘記一切。這一刻,我猶豫了。

“不願喝下這碗湯麼?只要喝下它就會忘記一切的痛苦。”孟婆期待的看著我。

痛苦,是啊,這一世,我承受了太多太多的痛苦。父子的隔閡、兄弟的爭奪、前朝的駡名、後宮的污穢,全部全部,我都想忘掉,只是……“也會,忘了她嗎?”

“有得便有失。你,依然承受了太多。”

“可我不願意捨棄這段記憶。”不變相思,這般的融入血,刻入骨,我怎麼能先忘掉呢?

孟婆微歎:“你可以不喝,只是這樣你便無法轉世為人,你願意麼?”

抬頭,蒼涼慘烈一笑:“如果我不記得我是誰,如果我忘了她是誰,見到她又能怎樣?”

這一段情,我捨不下,這一個人,我不能忘。我所祈求的來生,只為與她還能再一次的相聚。若一定要忘了她,我要來生何用?

“前世因,後世果,這一世,你所遭受的苦難,下一世的輪回,都會變成收穫的喜悅。”孟婆勸解著我,我的內心,卻也明白,離開,便是難聚。可是,情早已相許。

“也許,她會喝下孟婆湯,也許,她會忘了你。”她會忘了我嗎?我苦笑著。若她能好好的,忘了我,便忘了吧。可是,為什麼,內心裡,有一個地方,卻因此而斷裂?

“如果,有一天,她走過奈何橋,喝下了湯水,忘了一切,那便是我們的緣斷了。請你不要提醒她,也請你,讓我的下一世,變成杜鵑吧。”這一世,她為我付出太多,這一生,我給予的傷害太多,下一世,就讓我的每一聲悲鳴,都為她而啼叫,就讓我的每一滴獻血,為她而落。

“癡念,紅塵中,太多癡念。”她的眼神迷茫,是看穿了一切?還是無奈了一切?

“罷了罷了,你帶著記憶走上著奈何橋吧。只是,你要如同沒有記憶一般,不管如何,都不能回頭。否則,你和她,真的不復相見了。”孟婆推了我一把,背過身,不再看我。

“謝謝。”由衷的說了這句話,然後便一腳踏上了這橋。

“但願,你不會後悔。”孟婆最後的一句,消散在我的周圍,取而代之的是刻骨銘心的疼痛。原來,帶著記憶的每一步,都如赤腳在刀縫中行走一般,而那刀,直通全身。該是如此的吧。只是,我的背後卻響起了讓人如夢如幻的聲音:“胤禛……胤禛……”是她嗎?是她追來了嗎?我想要回頭,只是,想起孟婆的警告,我的心,卻是生生抽了一般。

若曦,回去!若曦!回去!我在心中死死的呼喊著,腳步還在緩緩繼續,而每一步的前行,變得更加痛楚和艱難。若曦,不要追過來,好好地活下去,我不願,你在等待中老去,我更不願,你在回憶中枯萎……

前面的一道刺眼的光射來,我的身體,被強烈的吸附過去。

一切,都要重新開始了嗎?

我想,我不會後悔。

 

 

 【胤禛後篇:轉世為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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