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高無庸:同葬】


黑暗之夜,孤寂之中,月光灑落,燭光搖曳。高無庸如往日那般,在雍和宮的大殿內,放上可口的飯菜,剪一剪耗盡的燭心。朦朧的光線,映照出,殿中央,那樽厚重的棺槨。

時間易逝,高無庸來雍和宮守靈,已經一年有餘。高無庸每日都會在殿內長跪,靜靜的傾訴著,朝堂之上的變幻,西北戰事的近況,只是,絕口不提,弘曆在守孝滿四十九日後,下的第一道聖旨,便是為八爺九爺平反,更將伊等子孫重歸玉牒;絕口不提,弘曆在守孝滿四十九日後,更是不顧皇考曾經意願,執意孤行,將曾靜等人追捕歸案 ,將《大義覺迷錄》回收焚毀。

每每想到這裡,高無庸內心的苦悶和酸楚,都一發不可收拾。忽然,一個熟悉的身影,跪在了皇上的棺槨前。定睛一看,是許久不曾見到的弘曆,高無庸便匆匆起身,準備退出,避開。卻不料,起身的時候,卻聽到弘曆清冷的聲音:“還是,沒有若曦姑姑的消息。”高無庸一愣,生生的站在了靠近門的地方,想起那日弘曆忿極的一幕。

那日的高無庸,跪在台下。已經處理完皇上所有的遺願,他再也不想留置在這裡,便來此向弘曆請命守靈於雍和宮。只是,龍椅上的弘曆,仍在沉思時,吳書來卻匆匆而來,顧不上回稟,直言:“皇上,派去的探子說,說,太妃並沒有去江南。”

“啪”的一聲,滾燙的茶水,落在了地上,濺在了弘曆的衣袖上。

“你說什麼?”弘曆咬著牙問著,明明一路上,都有人秘密跟蹤,為何如今卻失了消息?回憶起,自己前幾日給十四皇叔的,探聽若曦姑姑近況的信件,如石沉大海一般,內心有了幾分明瞭。

“那,十四皇叔的行蹤呢?”弘曆想起他的隱情不報,內心裡,便好似有一團火一般灼燒。

“十四爺也沒有尋到太妃,這幾日在江南一帶,瘋狂的尋找。”一時之間,弘曆竟然心生後悔,後悔將若曦放走,後悔隨了阿瑪的心,讓十四皇叔前去。

若曦的行蹤不明,定是跟文泰有關。弘曆將手狠狠的握緊,青筋暴起。他算准了一切,只是,惟惟疏忽了這一步。若曦的事,在弘曆心裡,並非要是,舉足輕重的是,十四皇叔的知情不報,還有在江南的暫留。誰人不知,當日的大將軍王允禵是八爺党的要員,誰人又不知,八爺党盛名遠赴,尤其是在文人裡,口碑身後,也有許多追隨之人,黨派更是糾集在江南一帶。十四皇叔的停留,究竟是為了若曦姑姑的行蹤,還是,另有隱情?弘曆的心,狠狠一沉。想起苗疆局勢的不穩,想起軍力的偏移,生怕那些迂腐的文人,又會生出什麼亂子。

要不要召回十四皇叔呢?弘曆的心裡,慢慢度量著。只是,生性傲然的他,卻執意一賭,為了那慌亂的一瞥,為了那心急的追尋,所以,他賭,賭若曦姑姑對於十四爺來說,比江山前程更重要。若是如此 ,他便可以任由十四皇叔在江南掘地三尺,畢竟,若曦姑姑的行蹤,弘軒的歸宿,還有那黑匣子,在他心頭,都是沉重的枷鎖。

探子?沒有去江南?早被忽視的高無庸,在一旁,靜默的聽著一切,內心已有了幾分度量。正如自己放心不下的那般,黑匣子在弘曆心裡,始終是沉甸甸的阻礙,他定不會那般容易的放走若曦。只是,憶歡閣,也不足以讓他放心嗎?還要派探子去跟蹤?那若曦姑姑究竟去了哪裡?她為何會突然改變行程?難道是發生了什麼事?高無庸用手緊緊的捂住因驚訝和恐懼張開的嘴,克制著不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只是,身上早已被冷汗沁濕。

“給朕時時刻刻監視著十四皇叔。若再有差錯,提頭來見。”此刻的弘曆,眼中,是演繹不住的殺意。待到吳書來退下,弘曆憤然起身,推翻了所有的書案,任由奏摺,茶具,摔落一地。等到弘曆咬牙掃視地面上的狼藉時,才注意到,方才請旨的高無庸。

前行了幾步,有些無頭無腦的說著:“阿瑪,低估了她!”之後,想到阿瑪曾經特意提及過高無庸的歸宿,便揮了揮衣袖:“朕准了,去守著皇考吧。”

奴才遵旨。”高無庸顫顫巍巍的走出了大殿,內心裡,卻依舊,徘徊在剛剛的一幕。

他在揣測,若曦姑姑的落腳處。第一時間想到了易州,卻又在第一時間否定。她既然執意離宮,又怎會去易州那個比皇宮更傷感的地方?況且,皇上的棺槨,也並未移至易州。更何況,她特地改了行程,不去憶歡閣,定是想擺脫弘曆的跟蹤吧,既然如此,她又怎會在最危險的地方?
 

如此,也算是好消息,擺脫掉弘曆的控制,方是一世長安的起點。只是,若曦姑姑一個人,帶著孩子,日子會好過嗎?那個還未出生的孩子,難道就註定,要漂泊度日?壓抑住自己內心所有的恐慌,安慰著自己,十四爺,最終,會找到她的,更拼命的告訴自己,這樣,便是最好的結果了。

光下的影,不斷的拉大,幾陣歎息,將高無庸的思緒拉回到了現實。不禁苦笑,如今,已過一年,卻依舊沒有若曦姑姑的任何消息,不得不讓人,憂心重重。要麼是,安定下來,隔絕於世,要麼是……高無庸不敢繼續想下去,知道皇上在天,定會保護著妻兒的,只是暗自思忖,那個離去時仍在腹中的孩子,如今,該出生了吧?會是個像極了皇上的小阿哥嗎?

“易州陵寢修繕完畢,十日的時候,朕會親自護送皇考的棺槨過去,你等且隨行。”弘曆毫無表情的吩咐著,比曾經,又多了份清冷。這高高在上的帝王之位,最終,抹去了他全部的溫情。

“朕已將十四皇叔允禵從江南召回。”高無庸一愣,他竟然不敢相信,十四爺,竟然堅持不懈的,找了一年有餘。只是,召回?不再尋了嗎?難道就連弘曆都放棄了嗎?

“朕已封十四皇叔為奉恩輔國公,即日回京,隨朕護送皇考的棺槨。”猜不透弘曆這樣做的意思,卻也無力改變什麼。只是想著,如此,送皇上最後一程,對十四爺來說,也是心靈的一場救贖。

“奴才明白,明日便會吩咐人,進行準備。”

“恩”弘曆神色坦然的點了點頭:“多做準備,時間會很長,孝敬皇額娘的棺槨,也會隨後移至。”

聽到了孝敬皇后的名字,高無庸內心的情緒,又再一次洶湧。他甚至不明白,為何皇上留下了生死各安的旨意給了熹妃,卻不曾阻攔孝敬皇后棺槨的同葬。他不明白,他的確不明白。沒有明確的界限,有的,只是因為,他是一個冷酷,卻不殘酷的人。

高無庸看到皇上下定決心寫下:“生死各安”四個大字後,也曾質疑過,想起皇后烏拉那拉曾經做過的一切,卻不明白,為何這樣後果的,只是熹妃一人。最後,直到弘曆即位後,高無庸才恍然大悟。烏拉那拉一族的勢力,早已在弘曆娶嫻兒開始便奠定,若是駁了皇后同葬之名,怕是動盪了烏拉那拉一族,也讓弘曆無光,更是影響到了以後。

高無庸看了看一旁直挺而立的弘曆,內心酸楚無奈,又加上些許的恨意,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究竟是何滋味。朝堂風雲,權衡利弊,委屈的,終是皇上自己。

“就這樣吧。雍和宮的一切,你全部打點好。”弘曆說完,在大殿之上,跪拜三下,然後匆匆而去。留下高無庸,佇立在偌大的殿內,一地淒涼。

明日便是棺槨啟程去易州的時日,高無庸如平日一般的守靈,子時將至,一陣狂風卷起,屋外的呼嘯聲,驚起了已沉睡的高無庸。看著大殿內的燭光搖曳,隱約時滅,高無庸連忙起身,欲關上窗門,卻在關上的那一刹那,棺槨前的一盞白燭,悄然而滅。同時,百里之外的易州,若曦也咽下了最後一口氣息。

四日後,在弘曆的護送下,棺槨到達易州。定棺典禮之中,高無庸時隔一年多,再一次看到了十四爺,只是,這輕輕的一瞥,卻恍如隔世。此時的他,再也不似往日的健壯,仿若,十幾年的囚禁,還抵不過這一年的奔波。允禵面色憔悴,神色恍惚,眼圈卻是紅彤彤的一片,仿若昨天哭過一般,他死死的盯著臺上的弘曆,仿佛欲言又止,又仿佛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高無庸內心裡的顧慮,不覺多了幾分。
 

地宮完善,為了安全,弘曆只是派了一小隊心腹抬棺到底下,高無庸領頭,雙手緊緊的捏著那日皇上交付的木蘭玉簪,這個一直被他帶在身邊的東西,如今卻心涼徹。這是他第二次進入地宮,也是最後一次吧。抹去眼角的淚水,只覺得那日與皇上一同進來,仿佛是在昨日。一切都那麼熟悉,一切都依舊,只是,身邊的人,卻換成了沉重的棺材。

棺槨安放在金劵之中,高無庸獨自留下,待到所有的人離開,他將木蘭玉簪,細細擦拭,然後放在了棺槨一旁,這也算是,一場遙遠的陪伴吧。

內心旋起漣漪,不經感慨,此時的若曦姑姑,究竟在何處。

一切都替皇上佈置好,高無庸起身,欲離開。只是,走了幾步後,又匆匆回頭,這最後一瞥,飽含不捨,卻又帶著幾分坦然。

走出地宮時,高無庸絲毫不敢耽擱,準備向弘曆去回復。卻不料,在東配殿,卻聽見了十四爺的聲音。

“皇上,臣在易州,尋到了若曦。”言語之中,卻帶了幾分憔悴。高無庸一驚,愣住了腳步,若曦姑姑?原來,她在易州。這便是,生死相伴嗎?

“她在何處?”弘曆的聲音裡,帶了幾分欣喜。

“她已去了。”允禵沉重的說出,臉上還帶著抹不去的痛苦,聲音,嘶啞不堪。

“去了!”

弘曆如觸電一般,往後不穩的退了幾步,然後重重的坐在了椅子上。高無庸聽聞,一下子癱倒在地。他不信,他不信,若曦姑姑就這麼隨著皇上去了。明明,她答應過皇上,會好好活下去。明明,她還有三個孩子要照顧。孩子!高無庸猛然一震,那個孩子出生了嗎? 

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緩慢起身,從窗邊,隱約的看著屋內的情況。弘曆一臉的蒼白,卻是一副沉思的樣子。唯有十四爺,獨立在殿中央,肆無忌憚的哭泣,不顧自己的身份,只是任由感情的發洩。

“弘軒他們呢?”弘曆歎了一口氣,重重低下頭。他只是沒有想到,若曦姑姑,竟然會走的怎麼急,這麼快,甚至,弘軒都還沒有長大。

“若曦生下了一個男嬰,”允禵低沉的說著,卻又抬頭,敏感的看了一眼弘曆的反應,看到他神情沒有變化,繼續說著:“弘軒雲起還有弘曦,他們在易州的一個院落。”

弘曦,高無庸苦笑著,一個帶著阿瑪額娘愛的名字,卻不曾感受到他們的愛。

“弘曦,該半歲了。”弘曆用難得的溫柔口吻說著,眸子裡,帶著溫情。只是,兩個還未成年的孩子,如何去照顧弘曦呢?還未等弘曆緩過神,便看見允禵,呈上一個黑匣子。

高無庸的眼神,隨著黑匣子的出現,而一驚。他是知道,黑匣子裡的聖旨的。只是,如今,十四爺卻如此貿然呈給弘曆,究竟是為什麼?十四爺知道裡面的內容嗎?那他,究竟有什麼打算?高無庸提起一口氣,用雙手,按住自己不安的心,生怕,這個黑匣子落在弘曆手裡之後,再掀起風波,儘管若曦姑姑已經不在,可是,還有三個,毫無縛雞之力的孩童。

果不其然,隨著黑匣子的打開,隨著裡面聖旨的展開,弘曆眼裡的陰霾,一層層的加深,直到最後,一股陰鷙顯在臉上。

“這是從若曦姑姑那取得的?”弘曆皺了皺眉頭,揣測著,十四皇叔,究竟知道不知道裡面的內容。

“是皇兄留給若曦的。”一語既出,卻讓人明白,允禵早已知曉一切。

“若曦姑姑給你的?”弘曆內心在糾結,不知究竟是若曦姑姑又企圖,還是十四皇叔……

簡單一句,卻觸到了允禵的痛楚:“我沒有見到若曦最後一面。”弘曆聽此,卻長舒一口氣,將聖旨放回黑匣子,欲從允禵手中接過,卻不料,允禵往後退了幾步,然後轉身,將黑匣子護在了身後。

弘曆緩緩收回了手,別在身後,儘管什麼沒有異常,高無庸卻清晰的看到,身後的手,一點點的握成了拳頭。

允禵將黑匣子護好,然後甩開袍子,重重的跪在了地上。這一幕,讓窗外的高無庸,內心一顫。這一跪,究竟意欲為何?

“十四皇叔……”弘曆的驚訝絕不易於高無庸,只是,驚訝之後,弘曆卻沒有上前扶起允禵。

“皇上,四哥的聖旨,你也看到了,允禵求皇上下旨,將若曦和四哥同葬。”

言語委婉,一向意氣用事,從不肯低頭的允禵,這一次,卻是誠心誠意的請求著。為若曦,為四哥,為了他自己的那份心。得之他幸,不得他命。昨夜,弘曦一夜哭啼,仿佛感知到什麼一般。而允禵癡傻的抱著若曦的遺體,猶如上一世的死別一般,只因他期盼著,也許,某一刻,懷中的女子,依舊會輕皺眉頭,細聲輕昵:“要好好活著。”

只是,當懷中的人,一點點失去溫度,當懷中的人,一點點全身僵硬,他再也沒有任何希望。卻是釋然一笑,他明白,這裡再無四哥,若曦便不會再回來了。心裡,有了一絲絕望,更有了一絲慶倖,沒有這裡凡塵俗世的四哥和四嫂,定會無憂無慮,再無牽掛吧。四嫂……允禵的眼裡,溢出一滴淚,卻又倔強的提起頭,不讓它落在若曦的身上。整整一夜,他都死死抱著這個闊別多年的女子,帶著自私,帶著偏執,因為這個女子註定是他的四嫂。

整整一夜,幾成回憶,幾成癡……

“只是……”弘曆明白黑匣子裡封後的聖旨是多麼重要,他也知道,十四皇叔,沒有私自公開,而是請示他,無非也是對他的一種肯定,只是,若曦姑姑存在的所有痕跡,都被她抹去,就連弘軒和雲起也都去除了玉牒,若要同葬,如何是好?

已經抹去若曦姑姑的封號,若是同葬,怕是不妥。”弘曆皺了皺眉頭,一副難辦的樣子。他擔憂的卻是,若是若曦姑姑同葬,那些被他壓制著的名諱再一次被提起,那弘軒和雲起,還有剛剛出生的弘曦,都會再一次出現在眾人視線之中,而且,十四叔,對這三個孩子,定不會不管不問吧。

高無庸也在暗自思索,甚至想到了棺槨偷偷送入地宮,只是,悠悠眾口,如何堵得住?一時之間,屋內窗外,三人一度陷入糾結。

“不是不能,不可以,只有不想,不願意。”允禵咬牙說出這句話,字字針對弘曆,只是,語氣,卻還帶著一絲懇切。弘曆聽著此話,又看著十四皇叔絲毫沒有起來的意思,只好搖了搖頭。

“若是皇上辦不到,微臣自行處理。”

想起若曦最後帶著幾分不捨和釋然的遺容,允禵的話,帶著脅迫之意,他心裡也明白,有了這黑匣子裡的聖旨,事情雖然不能水到渠成,卻也不是不能。只是,四哥留下的最後這道冊封的聖旨時,怎麼也不會想到,會成為他們能否生死相隨的關鍵。

“十四皇叔,清楚自己在做些什麼嗎?”弘曆上前一步,帶著君臨天下的霸氣,咬牙說出。

“臣不悔。”他怎麼會後悔,為了心愛的女子,為了依舊信任他的四哥。

“好。”弘曆幾分憤然,卻又無力的坐在龍椅上:“吳書來,傳旨:敦肅皇貴妃與世宗同葬。”

“奴才遵旨。”吳書來看到屋內的局面,只是口頭領旨,便匆匆下去。弘曆對著面帶疑惑的允禵,艱難的開口:“十四皇叔,朕能做到,只是如此了。”允禵恍然大悟,內心裡,卻有了一絲惆悵,難道到最後,若曦連一絲名分都爭不到嗎?

臣明白了。”允禵壓下自己的不滿,爭取到如此,已是不易。屋外的高無庸,也暗自歎了口氣,再也不是冰冷的木蘭玉簪陪伴著皇上,生生世世的諾言,終究換得了一份圓滿,永遠的埋在了地下。弘曆欲扶起允禵,卻見他,深深一叩首,重重磕在地上:“謝皇上。”這一聲謝,由心生。

“這些事,由皇叔親自做吧。必須由你親自操辦。要隱秘。”弘曆再三囑咐著。

允禵也自知關係重大,連連點頭:“皇上放心。”

“那就賜敦肅皇貴妃金棺,隨孝敬皇后梓宮奉移泰陵。這些事宜,交由十四叔。”

“臣遵旨。”允禵起身,臉上總算閃過一絲笑容。

好一個移花接木。屋外的高無庸不經感慨。雖然沒有名分,但是,最終換來了同葬。更何況,在他印象中,若曦姑姑也從不是執意於名分之人。

“這個黑匣子,”允禵看到弘曆的眼角掃過,便開了口:“會隨著若曦一起進棺材。”

允禵此言,卻是為了打消弘曆的疑慮。雖然明白,這個黑匣子,會是弘軒兄妹三人的保障,可是,如今,為了弘曆安心,也只能該如此做了。帶著幾分質疑沉思,只是,弘曆竟然開口允諾。若這是,他阿瑪留下的心意,他也不願再去剝奪什麼。

“希望是真的進棺材。皇叔,朕信你。”
一句相信,更是一句提醒。如今的弘曆,足以睥睨天下,他又有什麼畏懼呢?

“還有一事,臣想帶著弘曦回京。”

“弘軒和雲起呢?”

“他們不願意隨我回京。他們要,永遠的留在這裡。”僅此一句,讓弘曆眼眶濕潤。

“也好。弘曦之事,後議吧。”一下子,突如其來這麼多的事,壓在弘曆心上,倍加難受,他示意,允禵便匆匆退下了。

允禵出來的時候,看到了一旁的高無庸,先是一驚,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高無庸對著允禵,便是一拜,為他今日的奮不顧身,為他今日的成全。允禵只是搖了搖頭,默不作聲,然後恍若無事的慢慢往前走著。等到允禵走遠,高無庸才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的踏了進去。

“皇上,棺槨已入地宮。”看著大殿之上,低頭沉思的弘曆,高無庸回復著。

“朕知道了。”高無庸剛要出去,想要追上十四爺的步伐,卻被弘曆喊住:“高無庸,剛剛你在窗外吧。”

原來早被發現。高無庸撲通的一聲跪在地上:“奴才有罪。”

“罷罷罷,這件事,你知道也好,可以更好的配合十四皇叔。”弘曆擺了擺手,沒有追究下去的意思。

“謝皇上。”

“此次易州之行後,你便化名留在這裡守靈吧。這是皇阿瑪的意思。”高無庸明白這是皇上的主意,卻也懂得,化名,是弘曆的意思。

“謝皇上恩典。”高無庸對著弘曆叩拜三次,然後起身離去。

乾隆二年二月二十日,弘曆一旨頒下,敦肅皇貴妃秉性柔嘉,持躬淑慎,特賜金棺,隨孝敬皇后梓宮奉移泰陵。一時之間,朝野之中議論紛紛。有人提及,弘曆如此做法,是世宗留下的遺旨;有人猜測,弘曆如此恩典,是對年氏一族的補償。只是,允禵等人卻明白,秉性柔嘉,持躬淑慎,這八個大字,是賜給若曦這一生的。

乾隆二年二月二十二日,十四爺允禵帶著若曦的遺體,趕到暫安敦肅皇貴妃的阜成門,將真正的郭肅皇貴妃,埋在阜成門外十裡莊殯宮地下。將若曦的遺體放入金棺之中,隨之入棺的,還有封後的聖旨。輕輕蓋棺,重重掩心。

乾隆二年三月初二辰時,郭肅皇貴妃金棺葬入泰陵地宮,金棺位於雍正帝梓宮右(西)側,比左側的孝敬皇后的梓宮稍後些,以示尊卑有別。當若曦的棺槨,沉沉落下的時候,允禵竟然全身顫抖,淚水掩面。這一刻,是永遠的別離。從上一世的骨灰,到這一世的棺槨,他輸掉了一切。

乾隆二年三月初三,棺槨定,泰陵封。所有人,都佇立在寶頂之前,低頭默哀。遠處的山峰,卻依稀有著兩個半大孩子的身影,因為痛苦而癱倒在地,卻又緊緊相偎,時而,傳來一聲嬰兒淒苦的喊叫。

乾隆二年三月初四,弘曆攜允禵和弘曦回京,啟程之前,卻沒有完成與弘軒雲起的再次相見。

前塵舊事,一筆絹染。春去秋來,泰陵屹然。

三尺黃土,葬不了霸業雄心,三寸黃土,溫暖了一世情長。



【番外之高無庸:同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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