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弘軒和雲起】

“你……”允禵憐惜的抱著懷中的弘曦,有些無奈的看著弘軒:“你真的不走?永遠留在這?”

“是。”弘軒斬釘截鐵的回答。允禵的目光游離到雲起身上,雲起乖巧的回答著:“我也留下,我和哥哥不會分開。”

允禵眼裡一陣迷離,心裡也倍感酸楚。弘軒和雲起一直都是這麼堅定,絲毫不肯答應跟隨允禵回京,已是孤兒的他們,固執的守候著易州。允禵心中惴惴不安,在易州連續逗留了一個月,想要勸服他們,無論如何,他都想傾盡全力去保護這幾個孩子,為了四哥,也為了若曦。可是,他卻沒有成功。

允禵臨行時,猶豫的看了看弘軒和雲起,他們稚嫩的臉龐裡透露著堅定不移,無奈的搖了搖頭,就在允禵轉身離去的時候,弘軒卻開了口:“十四叔。”

允禵欣喜的轉過身邊:“跟我一起走吧。”

弘軒抹去了眼角的淚:“十四叔,謝謝你為額娘做的一切,圓了額娘生前最後的心願。”說著,弘軒和雲起便重重的跪在了地上。

允禵明白弘軒口中所說的是合葬的事,他忙將兩個孩子扶起,可是弘軒和雲起卻俯下身,向允禵磕了一個頭:“十四叔,弘曦,就交給你了。”允禵愣了愣神,看著懷中這個和若曦一樣有著明媚眸子卻不諳世事的孩子,倍感沉重的點了點頭。

允禵的馬車卷起一陣塵土,匆匆而去,而弘軒,卻一直佇立在門前,直到再也看不到一絲背影,他緩緩回了頭,對上了雲起柔柔的目光。

“我……”他不知道如何去給妹妹去解釋自己的決定。

雲起卻對他微微一笑:“其實,我也不想回京,跟著哥哥,一起在這裡守著阿瑪和額娘吧。”

雲起的眼裡,閃爍著淚花,她的嘴張開又合上,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然後轉身,便飛奔回自己的房內。

弘軒無奈的站在原地,心中萬分糾結,其實,他何嘗不明白,他和雲起已經是孤兒了,以後要面臨的事情,都是未知的,所有的困難,也不會再有人替他們分擔,如果回到京城,他們的後半輩子便有了保障,至少他們依舊是皇室貴胄,可是,弘軒默默低下了頭,凝視著手裡緊緊握著離開京城時弘曆還給他的玉佩,回想著當初和弘曆的談話,喃喃道:“雲起,對不起,不是我不想回去,只是,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一直以來,弘軒都是以一副不愛權利,不喜皇位的樣子處事,可是,曾經,在他知道自己受封為瑞親王時,心中也是帶著許多渴望波蕩起伏,對一個身在皇家,備受恩寵的孩子來說,如若能登上最高峰的皇位,何嘗不好?

儘管若曦不喜弘軒的一生都牽涉在權利的漩渦裡,儘管若曦不願紫禁城這個囚籠困守兩個孩子一輩子,可是,若曦和弘軒,是不同的。若曦曾經生活在一個自由平等的社會,她嚮往著無拘無束的生活,可是,弘軒,卻是生在帝王之家,長在權利圈內的孩子,自小,他看在眼裡的便是權利榮耀,他不明白自由的好處,也不會懂得權利的弊處。

他的放棄,他的不爭,不為心,只是為了替阿瑪解憂,也為了保全額娘和妹妹。

弘軒永遠都不會忘記,他決定去長春仙館探望反省的弘曆的那個夜晚。

過早的接觸政治,過早的被阿瑪肯定,讓弘軒處理政事越發的如魚得水。雖然,四哥弘曆也備受重視,在朝堂上,似乎比他更具有威懾力,可是,皇位上坐著的不管是誰,他們畢竟都是兄弟,所以,弘軒一直以來,都是不在乎的,沒有刻意的爭寵,可是,在他內心深處,卻還是隱隱期待著。直到,他漸漸覺察到弘曆刻意的疏遠,直到,他得知弘曆被阿瑪困在長春仙館,他才深刻的體會到,皇位,只有一個,擁有最高權力的,也只能是一個人。

那時的他,憐惜著兄弟之情,酸楚這如今的局面,更迷茫於自己的選擇。他明白,四哥的做法,無非是想知道他自己到底擁有多少人的支持,無非是想讓阿瑪知道眾望所歸,無非是為他以後的繼位,一點一點的鋪墊。要爭嗎?哪怕不顧血濃於水的兄弟之情?要爭嗎?哪怕是不顧阿瑪可能會因此更憂心更累?要爭嗎?哪怕是將無辜的額娘和妹妹捲入險境?要爭嗎?哪怕是可能毀掉阿瑪一手建立起的盛世?弘軒的拳頭,一點一點的捏緊,青筋暴起。他不能,為了一個可能的結局,不顧一切的傷害自己愛的人,一切不顧的去動搖大清之本,而且,他也做不到。

弘軒的選擇,在心裡一點點的清晰,他無法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深愛的四哥和崇敬的阿瑪之間關係一點點的破裂,他更無法坐視不理任由四哥誤入偏途。所以,就在那個夜晚,弘軒和雲起商量好,便衣出宮。儘管,他明白,如今的自己沒有完全的把握,儘管,他知道,如今的自己根本摸不准四哥的心思,儘管,他懂得,最壞最壞的可能,便是再也回不來。

此時的弘軒,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永遠也無法忘記那日與弘曆相見時,弘曆通紅的雙眼,瞬間的驚訝之後,伴著迷茫伴著痛苦更伴著敵視的目光,死死的盯向他。那一秒的對視,讓弘軒暫態明白,額娘為何千般不願萬般憂慮的看著自己踏上征途。一把皇位,讓他和弘曆之間產生了無限的隔閡,一枚玉璽,將他和弘曆之間的恩情暫態了斷。

弘軒愣在了原地,腳好似生了根一般。他用眼光去對視著,卻好似感受到鋒芒之下,仍有著絲絲溫情。弘曆慢慢收回目光,獨自坐在椅子上,一手揮筆之下,一手緊緊的捏著酒罐。

“你怎麼來了?”弘曆問著,然後看了看窗外:“已經是深夜,你來,定不是阿瑪的意思吧。”

“四哥”弘軒極其自然的喊出了這兩個字,只因為,這兩個字,從兒時開始,就在他心裡生根。

弘曆眼裡閃爍了一道光。

“是我偷偷跑來的。”弘軒毫無防備的坐在弘曆的一側。弘曆一愣,忽然停住了手中的筆,彎下腰,臉直逼弘軒,弘軒的心裡,也有了一絲懼怕。

“違旨?你不怕嗎?”早在弘曆反省在長春仙館的時候,四爺便下旨不許任何人探望,而弘軒進入這裡,憑藉的便是早前四爺為了表彰弘軒,而賜給他的權杖。

“怕。”弘軒坦然:“可是,更擔心四哥。”

弘軒的擔心是有道理的,從高高在上重臣熱捧前途無量的皇子,變成了被困于長春仙館的人,弘曆的心裡,無時無刻不隱忍著這樣的落差。他恨,六弟弘軒的存在,他怨,若曦給弘軒帶來阿瑪的關注。可是,弘軒的突然出現,動搖著他自己。

弘軒的話,讓弘曆頓時語塞,他迷茫著:難道在追逐權力的過程中,太過於集中,而忽略掉了一切最珍貴最溫情的東西嗎?他又搖了搖頭,自從他便耳濡目染阿瑪和皇叔之間的明爭暗鬥,長大後也親眼親見阿瑪對皇叔們的步步緊逼,親情真的能淩駕於一切?

“四哥”弘軒抬頭看了看天,早已到了黎明,明白自己無法逗留許久,便直截了當的說著:“我來,是因為我知道四哥心裡的想法。”

弘軒孤注一擲,不管如何,他都不願意讓阿瑪整日愁眉不展,不管怎樣,他都不願意和四哥魚死網破。弘曆輕輕一笑,自見到弘軒的那一眼,他便明白,弘軒的來,絕沒有那麼簡單,如今,他也是脫掉了偽裝的皮囊,開門見山的跟自己談。他喝了一口酒,默不作聲,他倒要看看一個還未滿十歲的孩子,會如何去跟自己鬥? 

窗外吹過了一陣風,眼前的燈燭不停的搖曳著,恍惚之間,弘軒身上的那枚玉佩,通紅閃耀,不停的照著弘曆的眼球,燒灼著他的心。他不明白,自己的額娘,怎會臨摹一個同樣的玉佩,然後自稱是雙龍玉佩,送給弘軒。雙龍?弘曆想到這,不屑的哼了一聲,這是來自于聖祖爺的禮物,弘軒如何配得上擁有?正如他早在雍正元年便篤定自己是大清的後繼之人,又怎會容忍一個毛頭孩子風光過自己?承歡的離去,讓他戀上了權利,此後的人生,對弘歷來說,好似一場廝殺一般。可是,儘管如此,面對弘軒,弘曆的心中,已是有溫情,伴著點點不忍。是因為自小的相伴?還是因為這個孩子骨子裡的真性情?他不得而知。

弘曆又怎會明白,他額娘這樣做,只是因為她比他更懂那個男人,只是因為她比他更想讓他踏上無上的權利。

弘軒順著弘曆通紅的雙眼望去,只見他緊緊的盯著自己腰間的玉佩,弘軒瞬間明白了一切,他輕輕的取下了腰間的玉佩,然後放在了弘曆的眼前,堅定的說著:“玉佩,我不要。皇位,我亦不爭。”

弘曆聽到這句話,猛然抬頭,他本以為這場相見是弘軒的落井下石,也是對他的正式的宣戰,可是,一切,好似在意料之中,又好似出乎自己的意料。是他試探自己?還是他自愧不如,不敢去爭?弘曆一邊玩弄著玉佩,一邊在沉默中洞察著弘軒的表情。

“我只有一個要求。”弘軒一語既出,弘曆便悵然一笑,心中暗自慶倖自己的沉默是對的,不然,說不定就步入什麼圈套裡去。

“你憑什麼跟我提要求?”

“如果我沒有資格,那你為何搞出寫序事件,被阿瑪困在這裡?”

弘軒的話,讓弘曆一愣,他也漸漸明白,如果真的惹動了弘軒,他也定是無法控制的勢力,弘曆語氣弱了一些:“弘軒,我沒有跟你爭皇位的意思。”

“四哥,我不要皇位,我只想讓阿瑪在有生之年心安。”

“心安?”

“阿瑪承受的太多,我不希望他因為我們兄弟之間的事去傷神,我說了,皇位我不要。”

弘曆若有所思,阿瑪即位前的隱忍,阿瑪即位後的勤政,他都看在眼裡,曾幾何時,他也如同弘軒一樣去心疼,何時,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的心,被權利蒙蔽,他忽然想起若曦曾經告訴他的那句“權利會讓人迷失。”他只知道,自己之所以身處長春仙館,是因為自己的寫序事件,讓阿瑪對他有了防備,可是,若不是因為弘軒的封王重用,他也不必涉險出此下策。

“四哥,阿瑪有萬人矚目的皇位,有萬人欽慕的權利,可是,我想讓他有個家。”弘軒回憶起前幾日深夜,看到阿瑪看著燭光,無助的自語:“天下這麼大,哪裡有家?”

“六弟,其實,我不想……”弘曆敞開了內心,阿瑪對於他來說,如神一般,他又如何願意去傷他。

“答應我。”弘軒緊追不捨。

“好。”弘軒終於滿意的點了點頭。 

弘曆之所以如此爽快的答應,是因為他此時此刻身處的境地。寫序事件之後,皇阿瑪對他的懲處,讓他心有餘悸,他自己內心也明白,皇阿瑪對他的防備之心也漸起。不管皇阿瑪是否有心讓弘軒繼承皇位,這樣的局勢,對他都是十分無力的,所以,他痛快的答應了弘軒,也想利用他去挽回自己的損失。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弘曆緩步走了過來,拍著弘軒的肩膀:“皇位,是阿瑪的事,我們無法決定。而你我,是兄弟,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好,兄弟齊心其利斷金!”弘軒毫無城府應和著。

“以後的大清,需要我們兄弟一起去治理。”

弘曆言之鑿鑿。可是弘軒卻只是微微一笑。他明白,如果真到了那天,京城絕對不是他們很好的歸宿,就算是他毫無畏懼,可是他還有額娘和妹妹,不管如何,他都不能將他們置之火坑。他內心裡隱約的期待,也許某一天,他們可以無憂無慮的隱居於世。雖然內心還有這淺淺的不甘,也對四哥的一些政見頗有微詞,可是,弘軒仍然選擇了放棄。

“時間不早了,趕緊回去吧。”弘曆知道哪怕就算是弘軒如今趕路回宮,他也是難逃罪責。

“四哥,我一定想辦法讓阿瑪早點把你接回宮中。”

臨走時,弘軒斬釘截鐵的告訴弘曆。這句話,卻在弘曆心中深深烙下了印記。看著弘軒小小的身影,弘曆心中五味雜全,是什麼,讓他盯著被責罰的風險來看他?又是什麼,讓他如此堅定的一定要護他周全?真的是那血濃於水的親情嗎?為什麼,那樣的感覺,讓弘曆有著不真實的感覺?

有這樣的一幕,所以,弘軒才會一開始便決然的拒絕十四叔帶他們回京的提議,才會獨自喃語:“再也回不去了。”弘軒明白,不管自己此刻以什麼樣的理由回京,都會惹得弘曆的懷疑,如今,雖然天下已是他的,可是,兄弟之爭,還是免不了的,如今阿瑪額娘已去,對於雲起,長兄如父,若是因為權力的紛爭,波及雲起,那他便更對不起已經離去的阿瑪額娘了。

“已經入夜了,哥哥。”雲起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弘軒身後,為他輕輕披上披風。

“你怎麼還不睡?”弘軒有些心疼,他知道,他的選擇,委屈了雲起,她本該是人人掌上明珠的格格,她本該有著更好的生活……

“蘭心說你還沒有睡,我就過來看看。”雲起有些心疼。

“那我們去休息吧。”寒風吹來,讓弘軒打了一個寒戰,他轉身,走向房間。回頭看看雲起,她還癡癡的站在原地。

“有什麼事?”看著雲起欲言又止,弘軒問著。

“過幾日,便是中秋了。”

“中秋?”

弘軒重複著,然後眼神黯淡了下去,自從額娘帶他們離開京城隱匿于易州,他們便不再過中秋了。在那個月圓人團圓的日子,他們的額娘總是孤獨的坐在月下,癡癡的看著自己的影子,偷偷抹淚。又是一年中秋,可是人卻永遠也無法團圓。弘軒抬起頭,看著慢慢圓滿的月,萬分感慨:不知道,額娘和阿瑪有沒有團聚……

“回去吧。”弘軒忍住自己的淚,躲開了雲起的話題。

“我……”雲起沒有動:“中秋那日,我想去阿瑪額娘的陵寢前跳上一支舞。”

弘軒一愣,他的腦海裡,是雍正十二年,雲起那支驚豔絕倫的舞蹈下的中秋,他的腦海裡,也呈現了雍正十三年,伴著阿瑪昏迷,額娘憔悴的中秋,更是,乾隆元年,所有人都孤影獨黯然的中秋。

“好。我跟你一起。”弘軒答應著。 

越發的接近中秋,殘缺的月亮一點點圓滿。只是再合適的殘片,也無法契合上心靈的缺口。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自古便是如此,弘軒看著清冷的夜色,眼裡越發的迷離。人只有在失去之後,方知擁有的美好,例如,永遠不再有力的阿瑪的臂膀,永遠不再溫暖的額娘的胸膛……弘軒拭去眼角的淚,長長歎了口氣,如今的他,面對未知的未來,只能越挫越勇。

十四爺允禵離開時,留下了珍貴的珠寶,連上離宮時,弘曆備下的錢財,足夠他和雲起過上永遠安康的生活。可是,生活的富足,永遠也填滿不了心靈的空虛,弘軒不知道,如何做,才能讓內心早已傷痕累累的雲起,真正的過上幸福的生活。他什麼都不怕,只怕給不了雲起往日的生活。

“哥哥”雲起走到弘軒的身邊,讓弘軒眼前一亮,雲起接著轉了幾個圈,然後問著:“好看嗎?”精短繡花上衣,鑲邊翻卷短裙,又加上及膝長的靴子,讓眼前的雲起,高貴而典雅。弘軒仔細的打量著,總覺得這件衣服,如此熟悉。

“這是?”弘軒疑惑著。“這是這幾日我和蘭心紫月一起趕制的,不錯吧。”

“不錯不錯,很熟悉……”弘軒若有所思,這話卻讓雲起神色漸漸黯然:“應該熟悉的,是按照那年中秋的蒙古裝仿製的。”弘軒豁然開朗,卻幾度哽咽,沒有說出話。

誰都記得那日的情境,雲起的一身騎馬裝,絢麗而奪目,雲起的一身江南舞,別致而新穎……“那蒙古裝,放在箱子裡,留在了阿瑪額娘的陵寢。所以……”箱子的留下,伴著四爺的不舍,永恆的存在於他們之間。

“哥”雲起的喚聲,讓弘軒驚回現實。“我們過去吧……”雲起指了指遠方雄偉龐大的陵寢,眼裡卻泛著淚花。弘軒低下頭,低沉的應了一聲。
 

四爺逝世兩年之內,弘曆對清西陵進行了大量的修繕,除了保留四爺既定的佈置和格局之外,又添加了許多的石像人和弘曆親自提筆的碑文。

雖然身在易州,離清西陵也不過百米,可是,自從上次弘軒和雲起跟隨阿瑪額娘一起查驗陵寢之後,他們便再也沒有涉足這裡。好似這裡封印著他們的過去,更好似這裡埋葬了他們的一切。

夜幕降臨,月亮像一隻通亮的玉盤掛在夜空中,大地上的一切像鍍上了一層銀一樣泛著既明亮又有點朦朧的光,使人感到很靜諡,一襲白衣的弘軒和身著舞袍的雲起,相扶走在清冷的月色之中,習習涼風伴隨著寒意,吹進他們的心中。家家團圓的中秋節,對於他們,更像是心靈的歷練。

清西陵的護衛攔下了弘軒和雲起,滿臉驚疑的看著他們,這裡是皇家陵寢,更是守衛重地,為何會突然出現兩個孩子?弘軒將腰間的玉佩拿出,護衛長仔細端詳了一下,然後跪倒在地,讓身後的重重重兵讓開了一條道路。

弘軒和雲起面帶微笑的走在這熟悉而又陌生的道路上,猶如走在堅冰上,一步,便是徹骨的寒冷,一步,便是心靈的創痛,每步,就是回憶的侵襲,每步,就是苦澀的淚水。翻過月牙城,他們來到了寶頂之上,吩咐旁人退下後,弘軒便從包裹裡,拿出額娘最愛的芙蓉糕,端出阿瑪最好的玉寇糕,帶著月色的光輝,擺在了寶頂之上,“阿瑪額娘,我和雲起過來了。”說完,靜默的坐在了一旁,看著雲起站在了石階之上。

月光之下,一個初長成的女子,翩翩起舞,月光之下,一個溫潤如玉的少男,席地而坐,而這裡,是離他們阿瑪和額娘,最近的地方。
 

舞依舊是那日的舞,只是鬥轉星移,物是人非,轉換了地點,消弭了人事,唯有這舞蹈,去苦苦支撐著他們共同的回憶。

寶頂之上的雲起,以天為幕,以月為襯,以心為步,隨著舞步的推移,雲起漸漸淚水漣漣,她的動作開始遲疑,她的心開始生痛,可是,她要跳,只為跳出對額娘阿瑪的懷念,她要繼續跳,只想讓著塵封在心的回憶再一次熠熠生輝。

“阿瑪,額娘,你們看到了嗎?”弘軒在內心嘶喊著,眼神緊緊的盯著雲起,在她跪倒在地的一瞬間,急忙起身。

“雲起?雲起?”弘軒不斷的搖著雲起,喚著她的名字。

“哥哥”雲起睜開滿是淚水的眼,死死拽著弘軒:“我看見阿瑪和額娘了,他們在看我跳舞,我們團聚了……”說著,雲起便撲倒在寶頂之上,弘軒在雲起話落的一瞬間,愣在了原地。

他痛,因為他再一次感受到生離死別時的撕心裂肺;他哭,因為人事的分離帶給他的是揮之不去的傷痛,他怨,因為曾經的美好,如今都化為了利劍,讓他無法掙脫,他傷,因為如果再給他選擇的機會,他絕不會如此選擇。他悔,不僅僅是現實和回憶的糾葛,更是因為四哥繼位帶來的一切。

弘曆即位後,撤銷了雍正年間的處決,更推翻了鐵案。先是釋放了雍正末因貽誤軍機而判死罪的岳鐘琪、傅爾丹,然後又賜予允禟、允禩公爵,將他們的子孫放入玉牒,甚至在明知自己阿瑪說過永不賜死曾靜等人的情況下,斬殺曾靜,這不僅僅是對四爺旨意的視若無睹,更是一種不屑和挑戰。

弘軒站在寶頂一側,凝視著這個阿瑪的最終歸宿,漸漸地捏住雙拳,青經暴起,這幾日,弘曆又把在雍正年間因貪贓被革職的官吏一齊複職,對貪污案不予追究,放鬆對官吏的考績,結果吏治再一次敗壞,貪污之風再起,民生哀怨。

弘軒的耳邊迴響著自己說出口的那句:“替阿瑪照顧好天下”,眼角滑下一滴溫熱的淚,經歷了這麼多事,他早已看淡一切,自離京那日起,他便不願意再耳聞朝廷之事,可是他卻無法忍受阿瑪用生命創造的盛世,被四哥如此揮霍。後悔,不甘,怨恨,這些情感夾在在弘軒的心中,不斷地衝擊著他,可是,事實已定,如今的自己,不再有皇子的尊貴身份,也沒用親王的顯赫權利,即使有心,也是無能為力,一切,變得那麼的無可奈何。

“雲起,我們……回家吧。”

弘軒跟著雲起跪在地上,心疼的看著她。怎樣懷念,都已無法挽回,也許,他們過好以後的日子,便是阿瑪額娘最大的慰藉。

“哥……”

“記住該記住的,忘掉該忘掉的……”

弘軒嚴肅的說著,給雲起聽,更是給自己不安的心去聽。如果此生,他們都無法抹去自己的曾經,那便會被那些過往困頓一生,此時的弘軒冷靜而清晰,他一瞬間明白,為何自己的額娘不要名分,不要恩賜,只想帶著他們平安離京。

“雲起,額娘和阿瑪都在天上看著我們,乖,不哭了。”雲起倔強的抹去眼淚,抬起頭,那神情好似以往和弘軒吵鬧,成為勝利者一般。

“我們要好好的。”雲起淚中帶笑,執著而倔強。

“我們會好好的。”弘軒微微一笑。



【番外之弘軒和雲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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