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承歡】

雍正八年四月

“格格”巧慧掀開大帳的簾子,然後對著承歡福了福。

“沒有外人,姑姑不用這樣。”

承歡馬上扶起巧慧。自從到了蒙古,承歡便稱呼著巧慧為姑姑,為了懷念遠在京城的姑姑,也為了尊稱這個義無反顧隨著自己來到無親無故蒙古的女子。

“格格早點休息吧。”巧慧的聲音異常的小。

“塞布騰他……”承歡歎了口氣:“還在珍兒那?”

巧慧的神色暗了下來,點了點頭,忙著說:“格格,額駙他……”

承歡苦笑,然後對著巧慧搖了搖頭:“姑姑趕緊去休息吧,我也累了。”

巧慧滿眼擔憂的看著承歡:“格格……身體要緊,肚子裡還有小王爺呢。”承歡無力的點了點頭,用手不停的撫摸著自己的肚子。

這樣獨守空房的日子是有多久了呢?承歡皺了皺眉頭,回憶著,剛開始,她在蒙古也算是快樂的,雖然沒有姑姑,沒有皇伯伯,沒有阿瑪,更沒有弘曆,不過,卻有一個自認為能夠相依一輩子的人。在她選擇離開的那一瞬間,她就封鎖了自己的心,如果可以,她是願意三從四德去盡一個賢妻良母的責任的,可是,這些,都是她一個人的想法而已。舉行過重大的婚禮之後,塞布騰便經常不在帳內,開始的承歡,是被蒙在鼓裡的,她總是傻傻的以為塞布騰政務在身,可是,自從那次她在塞布騰的帳內看到了不該看的場面,她便明白了一切。承歡早已忘了那日,她是如何走出大帳的,可是,在走出大帳的那一刻,她卻感覺到前所未有的釋然。

自從承歡那次撞破塞布騰和珍兒之間的親熱,塞布騰就更加毫無顧忌。其實,有時候,被欺騙,也是一種幸福。

一陣烈風吹進帳篷,眼前的燭光不停的搖曳著,把承歡的思緒拉到了現實中。

“我又在胡思亂想了。”

承歡自嘲著,不停的撫摸著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一直以來,對塞布騰積累起來的好感,蕩然無存,無奈加無奈,便是絕望,她從不曾真正的隨過心,也從沒有真正的選擇自己的人生,如今,她最後一點點的餘念,便是安然的生下這個孩子。 

夜慢慢深了,看著空蕩蕩的帳篷,還有冰冷的床鋪,承歡沒有絲毫的困意,心裡,卻漸漸升起絲絲溫暖。弘曆,如今的他,是在披著風衣晝夜不眠的讀書嗎?他總是喜歡夜裡思考,因為他覺得夜裡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時間,深夜,便是最靜的時刻。他也總是喜歡在讀書的時候,泡上雨前龍井,在淡淡的茶香中,冥思苦想……承歡想到這,嘴角浮現出久違的笑容。承歡輕輕的歎口氣,那個如玉的男子,一直在她腦海裡,想忘,卻忘不了,總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記起他的一切,然後瘋狂的思念。

沒想到,離開他之後,他便變成了她心中的最捨不得。承歡思緒萬千。她不知道自己毅然決然的離開是不是正確。她輕輕的打開了一直以來鎖著的盒子,裡面裝滿了一封封信,都是出自弘曆。自從承歡到了蒙古,每月,便會有一封來自弘曆的信,可是,承歡卻一封都沒有拆開,她怕,她怕一打開,便是抑制不住的思念,她想逃避,想逃避自己的心。小心翼翼的將信捧起,然後覆在自己的胸口上,仿佛,那便是弘曆的心跳。

承歡緊緊的捏著信,淚水蔓延。如果,她也不曾放棄愛情,也許,此刻的她,正在為弘曆翻書頁,又或者,在為他準備的雨前龍井。承歡拼命的搖搖頭,想甩掉腦海中浮現的畫面,要怨,便怨自己的狠心吧。

承歡也漸漸明白,自己的額娘還有姑姑,為何明知是火,還要義無反顧的撲上去,哪怕僅有一絲絲光熱,之後便是灰飛煙滅,為愛,也是值得的。兩相依偎,白頭到老,不僅僅是命運,更是一種幸運。

最開始,承歡是恨的,她恨塞布騰為何假情假意的將她娶來蒙古,慢慢的,她便釋然了一切,開始理解塞布騰的愛情,因為愛過,所以懂得,於是,便明白內心裡的那份無法割捨。很容易的,便忘掉別的壞,若曦是如此,承歡亦是如此。

對弘曆的思念,開始霸佔著承歡心裡的每一個角落,她細數著自己內心的掙扎和後悔,乞求著,最終會有一天,時光用力的抹去所有的回憶和愛戀。那樣不會愛了,便不會痛了。

承歡永遠也不知道,她手中的一遝遝信中,夾雜著弘曆對她心意的問訊,還有便是相見私奔、離開蒙古的計畫。弘曆做好了一切的打算,一遍遍的問著承歡的心意,可是,承歡從不曾打開看,他也永遠不知道承歡會如何回答。
 


雍正八年五月初四

一抹陽光射入大帳,承歡被驚醒,聞了聞空氣中夾雜著的氣味,她便明白是塞布騰回來了。這是他離開幾周後,第一次回來,可笑的是,他的身上還帶著其他女人的香味。承歡微微坐起,看到他,拼命擠出了一絲笑容。

從小,承歡便明白,所有的事,都不是那麼簡單,所有的事,都不會順著自己的心意,掩飾、強顏歡笑,早已成了她生命中的一部分。哪怕是再厭煩,承歡的內心,也是明白的。明白她此刻的身份,是大清的格格,是蒙古的王妃,她的身上,肩負著友好的使命,隨心所欲,是永遠不可能的。

“你身體如何?”塞布騰坐到承歡身邊,用手僵硬的撫摸著承歡的肚子。

“還好。”

“巧慧說,你這幾日沒有吃什麼東西。”塞布騰好似普通的問話,沒有夾雜著任何感情。

“就是胃口不好。”承歡生硬的回答著。

“多吃點,對孩子好。”承歡點點頭,卻沒有任何回答。在他的眼裡,她算得上什麼?娶回來的擺設罷了,又或者只是傳宗接代的工具。他的心,只在她的肚子上。

“怡親王從京城寄來的信。”塞布騰將手中的信件,遞給了承歡:“我還有點事,就先走了。”承歡接過信,有點顫抖,等到塞布騰離開,才緩緩的抽出信紙。

“安好,勿掛”四個大字,映入眼簾。承歡鼻子一酸,眼淚刷刷的流下。面對塞布騰的冷落,承歡沒有流出一滴淚,面對沒有親人的孤寂,承歡沒有流出一滴眼淚,可是這四個字,卻讓承歡無法自持。安好,勿掛,飽含了多少的想念和關心,又飽含了多少十三爺多少無法言語的情感。

承歡是明白了,她知道自己的阿瑪,哪怕在別人面前再能言善語,在她面前,卻也總是短短的幾個字,言簡意賅,卻事必躬親。曾經,她不理解,她怨恨,最後,漸漸明白了,有時候,愛,是說不出來的。

“你們好,便好。”承歡喃喃自語。如果說,來到蒙古,沒有換得任何,至少,讓阿瑪、姑姑、皇伯伯放了心。承歡小心翼翼的收起信,卻不知道,就在這一天,她的阿瑪,帶著對她的惦念,永遠離開了這個世界……

 

雍正八年十二月

孩子安然生下,承歡卻飽受了痛苦。本就瘦弱的身體,如今更是好似只剩下皮包骨。

有子萬事足。孩子平安降臨,生龍活虎,如今的承歡,心裡只剩下感恩。孩子的降臨,讓塞布騰一改往日的不關心不在乎,總是圍繞著承歡和孩子轉,每日端茶倒水噓寒問暖。不管如何,有了一個完整的家。承歡心裡,早已滿足。

敏敏也是每日都會來到承歡的帳內,為承歡打點著所有的事,關懷備至。在床上躺著的承歡,常常望著敏敏的身影,癡癡的發呆:如果額娘還在,也會如此的吧。自承歡到蒙古,敏敏對她就像是自己的女兒一般疼著寵著,也許塞布騰的事,敏敏也有所耳聞,所以經常訓斥著塞布騰,也時時提醒他多陪些承歡。這一切,承歡都是看在眼裡的。雖然,塞布騰常常是敷衍,但是,敏敏的那份心,卻讓承歡在這個遠離京城的地方,感受到絲絲溫暖。

“歡兒~”敏敏一向如此喊承歡。

“額娘”承歡的回應,那麼自然。

“這女人生孩子,元氣大傷,你自己一定要注意身體,心情,也要好。”許是整日見承歡愁眉不展,敏敏關心著。

“嗯”承歡的回答那麼小聲。

敏敏緊緊的握著承歡的手:“前幾日,我和你阿瑪,狠狠的訓斥了塞布騰,那孩子……”敏敏愧疚著:“承歡你多多包涵。”

看著敏敏的無奈,承歡蒼白的臉上,出現了一點點笑容:“額娘不要擔心了,塞布騰對我很好……”

“讓你受委屈了。”敏敏輕輕的搖了搖頭,微微有些哽咽。

承歡本就疑惑塞布騰最近的突如其來的溫情,經過敏敏這麼一說,豁然開朗。承歡苦笑,塞布騰又是在敷衍、應付,其實,自己又何嘗不是呢……她無法抱怨什麼,畢竟,她的心,也不是徹徹底底屬於塞布騰的。雖然,曾經,他們之間,有過溫情的回憶,也充斥著年少的好感,可是,弘曆熟悉的影子,一直在承歡最柔軟的心底,從不曾消散。誰負了誰?誰又錯過了誰?不得而知。

母憑子貴,在蒙古,亦是如此。本就尊貴的身份,又加上孩子的出生,更加顯耀。佐鷹和敏敏也未曾虧待過承歡,他們對承歡的好,是對故人的懷念,又或者是因為塞布騰而產生的愧疚。佐鷹和敏敏賞賜了大量的珠寶絲綢,也給了孩子最尊貴的身份,承歡心底,滿是感激。雖然,他們無法主宰塞布騰的心,可是,他們的確是傾盡全力的去寵著承歡。

這樣的待遇,讓珍兒份外眼紅。承歡偶遇珍兒,珍兒滿眼通紅的看著承歡,承歡持之一笑,輕輕的走了過去,默不作聲。

“你享受著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珍兒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在珍兒眼裡,承歡享受了地位和稱號,可是,這一切,在承歡心裡,從來都不重要。甚至,承歡是羡慕珍兒的,不管怎樣,能每日見到心愛的人,對承歡來說,也是一種奢侈。

見承歡不做聲,珍兒繼續說著:“你得不到他的心的。”

承歡頓了頓步伐,保持著微笑,卻冰冷的說著:“那又如何?”

一句話,讓珍兒頓時啞口無言。承歡搖了搖頭,她沒想到,自己都沒有追究,珍兒卻生生的在她面前叫囂。承歡看了看珍兒,提起了步伐。

“你怎麼會這麼坦然!!”珍兒在身後狂吼,承歡卻不再做任何理會。

坦然……的確太過於坦然。承歡回想著。自從來到蒙古,她便靜如潭水一般。能坦然的面對一切,只是因為心中無愛。承歡的鼻子突然的酸了酸,珍兒的衝動,讓她想起了得知弘曆和富察氏大婚時的自己。那時的她,雖然早已明白自己即將遠嫁蒙古,可是,那場大婚,卻也是生生觸痛了她的心,也讓從不沾酒的她,一醉再醉。承歡停住了步伐,她抬頭望瞭望天,回想著剛剛珍兒的話,心裡默念著,此時的富察氏,是不是也在享受著本該屬於她的一切呢。

幾日後,塞布騰往京城寄了信件,也許諾,等孩子滿月,便帶著承歡和孩子回京城。承歡心中雀躍著,隱隱期待。終於有機會踏上回京的路,也終於可以回去看看阿瑪、姑姑、皇伯伯,還有,那個他。也許,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不能挽回,只要看到他好,承歡便會心安。承歡又一次拿出了弘曆寄來的信,心中思索著,已經幾個月了,弘曆卻一直沒有寄信,他是不是忘了自己呢……心兀自一疼,原來,自己這麼不爭氣,內心深處還是這麼希望弘曆永遠記著她……

 

雍正九年三月

孩子的滿月早就過了,承歡一直跟塞布騰提起回京的事,卻被塞布騰用不同的理由拒絕了,剛開始,承歡以為塞布騰脫不開身,可是,漸漸地,塞布騰閃躲的眼神,讓承歡覺察到不同。最終,在承歡的一再緊逼下,塞布騰說出了事實:“承歡……怡親王已經去世了……”承歡聽完塞布騰吞吞吐吐的話後,瞪大了眼睛,一副不相信的樣子,不穩的往後退步,直到撞到櫃子。

“不,不會,阿瑪不會……”承歡的眼裡,飽含淚水,帶著所有的質疑和不相信。

塞布騰從椅子上起身,想要抓住承歡:“是真的,京城來的消息,我一直……沒有告訴你。”

“什麼時候的事!”承歡嘶吼著。

“去年五月。”承歡一下子癱倒在地上,去年五月,她拼命的回憶,那時,便是她剛剛懷孕,收到那份“安好,勿掛”那封信的時候。

“不……不要……不要……”承歡根本沒有辦法去接受,原本,原本她是可以見到阿瑪最後一面的,可是……承歡不再想,“我要回去。我要去找阿瑪。”

邊吼邊發瘋似的沖出了大帳,塞布騰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失控的承歡,在他眼裡,承歡總是最理智的,可是今天……

他緩了緩神,連忙沖了出去,看到承歡拼命爬上馬,然後不停的向前飛奔。承歡不會騎馬,塞布騰恍然醒悟,連忙牽過自己的馬,然後一躍上馬,去追承歡。

“承歡,停下!”前面的承歡,早已因為不會駕馭馬匹,而在馬背上東倒西歪,“承歡,你給我停下。”塞布騰在背後拼命的吼著,可是承歡卻好似沒有聽到一般,一再的揮舞著馬鞭,於是,在塞布騰眼睜睜看著之下,承歡重重的墜馬摔在地上。承歡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抬頭望著蔚藍的天空被血跡掩蓋……

連續昏迷了幾日,承歡的心情慢慢穩定了下來。事實,又是一個不得不接受的事實。傷到腿部和腰部的承歡,臥床不起,雖然全身疼痛,可是,最難忍的是心痛。自己從小便失去額娘,如今,連阿瑪,也失去了。

“女兒不孝……女兒不孝……”承歡日日夜夜一直重複著這句話。

“孩子,你沒有不孝。”敏敏緊緊握住承歡的手,安慰著。承歡見到敏敏憔悴的臉,失聲痛哭。

“不哭……”敏敏一邊抹去自己的眼淚,一邊說著:“十三爺去找你額娘了,他是幸福的。”

敏敏早就從若曦的信裡,知道了綠蕪的事,她敬佩著十三爺對綠蕪的情意,更敬佩著這個捨生為愛的女子。

“你阿瑪在你額娘身邊,他們團聚了。”敏敏的話,讓承歡,有了絲絲安慰。阿瑪勞累了一生,如今,也是一個好的結局。只是,承歡和十三爺之間,錯過了太多太多,如今,再也沒有機會去彌補了。 

承歡心結難解,可是腿部和腰部的傷,讓她無法動身去京城。她的內心,也不再願意回去。少了十三爺,少了那麼多牽掛。決絕的愛情,未盡的孝道,如今的京城,變成了承歡所有的回憶。

塞布騰將皇上賜的玉佩,拿給了承歡,也告訴承歡,皇上為他們的孩子賜名多爾濟。承歡只是苦笑的點了點頭,然後緊緊的捏著那個玉佩,仿佛能感受到皇伯伯和姑姑一般。淚水一點一點的流下,“皇伯伯,姑姑,對不起。”承歡在內心喊著,本來欣喜的回京,變成了這樣的悲劇,京城,在承歡的心裡,成了一道封印,這輩子她都不願意再去在涉足。

雍正九年八月

自從那次的摔傷,剛生完孩子,本就虛弱的承歡遭受了巨大的創傷,心中的鬱結,也一點點的消耗著她的生命。青春年華的承歡,早已風華不再。本來喜愛素顏的承歡,開始每日上裝,用厚厚的粉彩去掩蓋自己黃而枯瘦的面容。

“格格~該喝藥了。”巧慧端上了湯藥,承歡緊皺起了眉頭,然後屏住呼吸,一口喝了下去。如今承歡的生活,充斥著湯藥,還有便是無盡的眼淚。

隨著身體一點一點的垮下,對弘曆的思念卻與日俱增。那個常常出現在她夢中的男子,成了她最後的牽掛。

“巧慧姑姑……”承歡的聲音,有氣無力:“你知道有一種花叫彼岸花嗎?”巧慧搖了搖頭。“是很美很美的花,很豔很豔的紅。”承歡蒼白的臉上,有了一點點紅暈。

“格格,那彼岸花開在哪裡呢?”巧慧不知道承歡為何突然提起這種花。

“傳說中,那是一種自願投入地獄的花朵,卻被眾魔遣回,徘徊於黃泉路上,也許,只有黃泉路上才能看到。而我如今,好似好似看到了一般。”

“呸呸,格格怎麼這樣說!!”巧慧忙阻止承歡。

“知道嗎?彼岸花,彼岸花開,花開彼岸,花開無葉,葉生無花,開一千年,落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好似人間的想念相惜卻不得相見,獨自彼岸路。”承歡默默的說著,獨自彼岸路,好似她和弘曆一般。

“格格……”巧慧是明白承歡的心思,可是,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此刻的承歡,早已知道自己的身體熬不了多久,將還未滿周歲的多爾濟交付給敏敏和佐鷹之後,心中唯一念念的便是若曦姑姑、皇伯伯,還有那彼岸的弘曆。自始自終,她都是明晰而理智的,明白自己最終的歸宿,清晰弘曆最後的位置,所以,她不得不用理智包圍自己,為了不去破壞心中那份美好的愛情,也為了弘曆的未來。什麼是愛?是不顧一切?是捨生忘死?不,都不是。在承歡心裡,真正的愛情,便是默默注視,堅定支持。她不願,以愛情之名,去毀了弘曆。承歡的身上,淡淡的有著綠蕪的影子,堅定而決絕,想愛卻不能愛。

如果可以,她寧願永遠是弘曆哥哥的承歡妹妹,如果可以,她寧願毫無名分的陪著弘曆,如果可以,她願意做一個徘徊在黃泉路上的彼岸花,只為了等待那個想看的身影。

 

雍正九年九月

承歡用最後的力氣,提筆給弘曆寫下了絕筆書,這是承歡自來到蒙古後,第一次給弘曆寫信,也是最後一次了。書中沒有交代自己唯恐大限將至,書中沒有飽含對弘曆的思思念念,唯有幾行簡單的話語,好似即將離去時,對親人的叮囑:“照顧好皇伯伯,照顧好姑姑,照顧好你自己。”

書到達弘曆手中的時候,弘曆是不停的顫抖,早已因為承歡懷孕還有寄去的信了無音訊,弘曆便停止寫信,可是,看到承歡字跡的那一瞬間,竟然是止不住的眼淚。可是,他不解的是,那信中略有奇怪的內容。一陣風,吹落了弘曆手中的信,弘曆彎腰,卻在觸碰信的那一瞬間,心生疼。而此刻的承歡,正緩步走在通往黃泉的路上,口裡,癡癡的念著:“彼岸花開,花開彼岸,花開無葉,葉生無花。”也許,這便是承歡和弘曆之間感情的宿命吧。

承歡的眼裡,忽然閃爍著一絲光芒,就好似那個午後,坐在弘曆哥哥身邊,凝視著心愛的人讀書的她,之後,便是永遠的黯然,在承歡猝然離世的那一瞬間,為他們的相思想念不想見,獨自彼岸路的愛情,劃上了結局……

兩個相愛的人,誰最先離去,誰便是幸福的,因為活著的人飽受生離死別之痛,因為活著的人以後的人生永遠充斥著陳舊的記憶和刺骨的疼痛。承歡,是幸福的。

塞布騰緊緊的握住承歡早已冰冷的手,呆坐在地上,淚水不停的落下。這個讓他一直抵觸的女人,最終的離去,卻好似牽扯到他最痛的地方,讓他疼的撕心裂肺。

塞布騰不停的回憶著他們之間的相處,如果沒有知曉那件事,他一定會死心塌地的愛著承歡,如果沒有知曉那件事,他一定會傾盡全力給承歡極致的愛,如果沒有知曉那件事,他也不會去接受一直單戀著他的珍兒,如果沒有知曉那件事,他一定不會拿珍兒當擋箭牌去抵觸承歡。

 

是的,那日承歡和弘曆的離別,除了他們二人之外,還有一個另外一個人,那便是塞布騰。

那日的若曦,心心念念著胤禛,根本沒有注意到塞布騰。久等之後的塞布騰,前身去催促承歡,卻在不願的地方,聽到了承歡的真心話。塞布騰一直以為,承歡是愛著自己的,塞布騰一直期待著,把承歡帶去蒙古,給她最幸福的生活。可是,他的以為,他的期待,卻在聽到承歡對著弘曆說出那句:“是,我愛你。”的話後,灰飛煙滅。那日的他,緊握著拳頭,回到了原地,用沉默掩飾著他內心的變化。他苦笑著,承歡從來都沒有如此堅定的說過愛他。可是,他能做什麼?他什麼都不能做!一個是春風得意的阿哥,另一個是備受恩寵的怡親王之女,他根本沒有辦法去質問什麼。

塞布騰的內心根本無法接受如此的變故。他完全不相信,承歡的內心早心有所屬。他嘲諷著,自己炙熱的感情,就這麼被人生生的踩在了腳下。多少次,看著承歡若有所思的面容,他都想問出自己的疑問,可是,他忍住了,為了保留住自己最後的尊嚴。

塞布騰接受了一直暗戀她的表妹,整日與她如膠似漆,好似神仙眷侶一般,可是,掩飾的是,那顆深情卻飽受折磨的心。

承歡走了,帶著弘曆的眷戀,帶著塞布騰的愧疚,消失在這個世界裡。

塞布騰在整理承歡遺物的時候,發現了來自弘曆的信,他顫巍巍的打開,讀完之後,潸然淚下。

之後的弘曆,整日買醉,在醒醉之間,癡癡的看著承歡最後的絕筆,默默流淚。

之後的塞布騰,整夜抱著牙牙學語的多爾濟,時而抬起頭,告訴懷中的孩子,天空中最閃亮的星星,便是他的額娘。


雍正九年十月

皇上下旨不許塞布騰再娶。對這樣的聖旨,塞布騰一笑而過,他的妻,至始至終,都只有承歡一人。


雍正九年十一月

李衛便裝來到蒙古,面傳口諭,帶走了承歡的遺體,塞布騰默然接受。在棺材即將離開的那一夜,塞布騰悄悄的將弘曆的信放入棺材內,喃語著:“這個男人,值得你去愛,承歡,對不起,回去吧……”



【番外之承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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