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只有在大醉的時候,胤禛才能吐出內心的心酸,也只有在大醉的時候,他才能如此肆無忌憚的哭著喊著。醒後,他就只能接受現實,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控制好自己的感情,然後繼續做那萬人朝拜的君主了。

看著這樣的胤禛,我好似聽到了他內心一遍遍的呐喊。他恨的是,重重關卡,他坐擁了天下,可那個皇位,是他一身傷痛,一生無奈的來源;他痛的是,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孩子,累于皇位,卻不得不為了大局,精心佈局;他傷的是,明明是大清之主,可是,卻保護不了自己想保護的人。

胤禛慢慢扶在桌面上,面目稍稍平靜,卻依舊是豪氣萬丈。

“胤禛,”我輕輕喚著他,他好似有感應,微微動了動手指。

“我累了,很累很累,我怕了,很怕很怕,我想離開這樣的皇宮,我想走。”

厭倦了揣摩人心,厭倦了深似海的後宮,我端起了胤禛未喝完的酒,猛然灌下,卻等到酒乾,自己依舊沒有醉……原來,酒量好,也是一件悲催的事。

看了看身邊醉倒的胤禛,瞅了瞅跪在外面的弘軒,然後看著一望無際的藍天,家,我們的家,在哪裡?

不知道,是醉的透徹,還是有意逃避,胤禛昏睡了一天,月上梢頭的時候,才掙扎著睜開了雙眼。

 

弘軒……”

胤禛剛一睜眼,看到外面天色已暗,就急乎乎的起身,可是酒勁好似沒有過,他一個不穩,又坐在了床榻上,然後不停的揉著頭。我端上了解酒的粥,“軒兒,我已經讓他回西暖閣了。喝點粥吧。”

“那便好……”一邊說,一邊推開了粥:“我要批改奏摺了。”

“不行,先喝點粥,一天都沒用吃飯,再說,這也是解酒的。”我耐心的說著。他對我笑了笑,然後端起粥,一仰而盡。

“慢點,慢點,對胃不好。”

我又開始囉嗦,胤禛洗了手,便走到堆滿奏摺的桌子前。我正準備收拾一下碗筷,然後下去,卻看見胤禛猛然回頭,然後無厘頭的問了我一句:

“過幾日,我們回圓明園,可好?”我被胤禛這麼突然一問,有些不知所措。

“我記得,有人說,想離開皇宮。”胤禛話一出,我就愕然,這是胤禛酒醉時,我對著他說的話,他如何知道?

“你聽到了?”

“隱隱約約……”他歎了口氣:“我早想去園子裡透透氣了。”他走過來,環住我的身體,“若曦,我不會放你離開,也不能陪你離開,我能做的,只是帶你出去透透氣。”胤禛的話語裡,充滿了抱歉:“我知道,最近,不管是弘軒,還是弘曆的事,都讓你傷腦筋了,我們回園子好好過日子吧。”

他是懂我的苦惱的,可是,他自己也是深陷無奈之中的。我吻了吻他,答了聲“好。”

“定會讓你驚喜的。”忽然一瞬間,喜悅染在了胤禛的臉上,也刻在了我的心裡。

日子越少,快樂越突然,幸福便越簡單。
 

收回軒兒手中的權杖,好不好?”我拉著胤禛,懇求著。

“為什麼?”胤禛有些疑惑。

“一個額娘只想,把兒子,安全的留在自己的身邊。”我抹了抹眼淚:“雖然軒兒有自己的打算,有自己的計畫,可我,已不想,讓他再涉及。”

胤禛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這次,雖然是幫胤禛分擔,可卻也是涉險。且不論,弘曆會不會對他存有異心,就說,一個幾歲的孩童,獨自往返於皇宮和圓明園,都讓人驚慌。就算是平安的回來了,也還是背負了不該被責罰的罪責,還要忍著朝臣們的蜚短流長。

“讓禦膳房給軒兒準備一些滋補的原湯吧,最近,辛苦他了。”在我跨出門檻的那一刻,胤禛暖心的吩咐著。

回到西暖閣,看到側房的弘軒,乖巧的躺在床榻上,酣睡著。全然沒有了獨自一人前去的倔強,也沒有了跪在養心殿外的決然。用手帕擦了擦他留下的口水,沒有身份,沒有地位,褪去一切,他也不過只是一個尋常的孩子。

許是我擦拭的動作,驚醒了他,他勉強的睜開了眼睛:“額娘……”

“腿痛不痛?肚子餓不餓?”長久的跪在冰冷的石板上,無水無米,不知道他的身體是不是會有不適。

“軒兒一切都好”他頑皮的笑了笑,然後又一臉正經的說著:“我是男子漢。”

我從藥箱裡取出膏藥,卷起弘軒的褲腿,想要為他擦藥。卻看到膝蓋處,已經淤青。

“這就是沒事?這就是一切都好?”我一邊責備,一邊小心翼翼的為他擦藥。跪了幾乎一天,又怎能無事?

“額娘,我是習武之身,沒事的。”

“以後做事,要三思!”

其實明明知道軒兒所做的事情,是值得的,可是還是心疼的告誡他。弘軒只是美美的看著我,不再言語。我心裡也明白,如果以後依舊發生這樣的事,義無反顧沖出去的,必然還是弘軒。也許,他不僅像胤禛,也更像我。

“額娘,夜好美,好寧靜”……

 

第二日,胤禛早朝時傳旨,將弘曆從圓明園接回宮中,熹妃也取消了被禁足的境地。

“打扮這樣,準備去幹嗎?”我看著弘軒不停的整理著衣著,調侃他。

“今天四哥回宮,我去接他。”弘軒有些興奮。

“可你的腿……”弘軒的膝蓋,因為長久跪著,還在腫脹和充血。

“沒事……”說著,他便一步一步艱難的走了出去。

看到弘軒對於弘曆回來,是這樣的表現,我微微放了心。雖然,自始至終,都不知道,他們二人談論了什麼,可是就現在的狀況看來,他們兄弟二人,定是完全放下心結了吧。也是,如果弘曆真的明白,軒兒並無爭奪之意,他也必定不會疏遠和針對了。依稀還記得,幾年前的那個日子,面對我提出以後替我照顧軒兒的請求時,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毫不猶豫的答應……

如此一來,皆大歡喜,後宮也開始熱鬧起來,好似一切不好都已經過去。可是,還未平靜兩日,胤禛便又一次下旨。以時常夢魘為由,將弘晝的生母裕妃耿氏送去雍和宮,美其名為鎮舊府求福,一同前去的還有弘晝。不幾日,又下旨,將雍和宮,及胤禛身為親王時的財產,雍和宮附帶著一些田地,一同賜給了耿氏和弘晝。

前朝後宮,紛紛不明白胤禛為何生前,就開始劃分掉雍和宮的財產,一時間,關於弘晝的猜想,眾說紛紜。我卻明白,看似恩寵,得到了胤禛即位前的一切財產,可是卻生生斷絕了弘晝繼位的可能性。這一切,都是裕妃耿氏和弘晝該得的。
 

不用胤禛言明,我也知道,胤禛的做法,是因為弘曆身世的傳言。原來,不是十七爺等人被涉及,而是裕妃等人暗中生事。回想起,耿氏康熙四十二年便入了雍王府,與後來的熹妃同為格格,也只能是她,明白熹妃自如雍王府之後的一切,才能編排出如此繆文,也只能是她,才能繪聲繪色,讓別人信服。

正如當年的齊妃,為了弘時的繼位不折手段一般,又一個女子步了後塵。可是為了自己的兒子,卻傷害了胤禛和弘曆之間的父子之情,也差點毀掉了弘軒和弘曆之間的兄弟情。而且,這些關於生世和血統的謠言,在弘曆即位之後,更加快速的蔓延開來,被更多人,視為把柄,視為抨擊弘曆的有力藉口,也讓他,陷入了一個進退兩難的境地。

弘晝本就生性頑皮,賜住雍和宮之後,許是因為心生不滿,許是因為前途渺茫,變得更加肆無忌憚,常常不在顧忌自己的親王身份,常常在家中大擺喪宴,而且吃祭品,完全變成了一個荒唐王爺。不知道他是不是有心為之,嘴裡總是常常念叨著“世事無常耽金樽,杯杯台郎醉紅塵。人生難得一知己,推杯換盞話古今。”好似,用詩句,表明自己心無至高的皇位,只願做個安分的王爺,瀟灑度日。

胤禛常常聞之弘晝的行為,卻只是閉目歎息,不再言語。也許是失望淹沒了內心,不管如何,作為一個父親,都是希望自己孩子能夠有所作為的。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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