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慢慢進入了冬季,帝都的冬天,異常的寒冷。胤禛的手傷,也開始反復,經常是天一冷,他的左手及肩部,都會痛到無法抬起。每每我為此傷心的時候,胤禛總是笑著說:“你看多好,可以預知明天天氣如何~”雖然是一句笑話,可卻是那麼苦楚。

次日,胤禛正在疾筆的批閱奏摺,一陣寒風吹來,他用右手支出了正在翻閱的左手,然後一臉的痛苦。在一旁看書陪著他的我,忙起身,關上了窗,走到他身邊:“很痛嗎?”

他的臉上擠出了一絲笑:“還好。”然後轉換話題:“我已經將任命文泰的聖旨發下。明日,他便開始上任了。”

我的心一抖:“你真的覺得他能勝任?”

“人不是一出生就什麼都會的,總要慢慢鍛煉,不過,文泰,確實太過於老實拘謹。”胤禛的語氣裡,透出了微微的擔憂。

許是怕我心神不寧,他又接著說:“只是,我不明白啊~~~”

“什麼??”

“根本看不出你跟文泰是姐弟,一個自小就有拼命十三妹的稱呼,另一個呢,太過拘束木訥。”

我聽出了胤禛的戲謔之意,撇了撇嘴,可是內心卻依舊糾結於文泰的事,如今,弘曆對權力的渴求漸長,他的存在,會不會成為某些人的眼中釘呢?那他一人能獨自面對這暗波洶湧的京城嗎?胤禛許是看出了我的擔憂,拍了拍我的手:“不要過於擔心文泰,有我呢。 ”

“我更擔心你的胳膊。”我搶過了他手中的筆,將他拉到床邊:“已經二更天了,休息吧,胳膊也要修養。”

胤禛點了點頭,然後動作僵硬的脫下了自己的衣袍,一舉一動,都格外小心。連續的受傷和勞累,胳膊恐怕是風濕吧。

我替胤禛蓋好了被子,便出去,尋了一個暖水袋,然後將單子鋪到胤禛的手臂上,裹起來。

“你這是幹嘛?”胤禛好奇的打斷我。

“幫你暖暖手臂,省的疼。裹上單子,省的燙著你。”

忽然之間,我看到了一個不小的疤痕在胤禛的左肩之上,我用手輕輕的摸著:“這就是那次的箭傷吧。”胤禛笑著點了點頭。

“左肩的痛,是因為這個嗎?”我哽咽了,胤禛所有的傷,都是因我而起吧。 

沒有那麼嚴重”胤禛的語氣十分輕鬆,然後一手拉著我,示意我睡到一旁。我將暖水袋敷上,然後乖乖的躺在一側,盯著他的側臉。許是太累了,不一會,身旁便響起了輕輕的鼾聲。

是這個男子,用軀體擋住了射向我的箭;是這個男子,在地震中,手臂受傷,卻還心心念念著我;是這個男子,用自己的受傷,換來了孩子的平安;也是這個男子,用滿是傷痕的手臂,拍擊著我緊閉的房門,血染一地……他的身上,滿是傷痕,那他的心上,到底有著多少不為我知的傷?慢慢流下了眼淚……

一整夜,我都在敷水袋換水袋之間,醒醒睡睡。

清早,胤禛在我額頭落下了輕輕的一個吻。

“要去上朝了?”我的話裡,滿是困意。

“恩,把你吵醒了吧~~你的方法真的有效,安睡了一夜,胳膊都沒有疼。”

我起身,為他寬衣:“那就好。”

“等等”胤禛叫著,然後把我正在為他盤扣的手,緊緊的捏住。

“你的手怎麼了?”我急忙把手縮回去。

“碰了一下。”

“是燙傷!”胤禛斬釘截鐵的,不容置疑的說著。

回想起夜裡準備暖水袋時,昏昏欲睡,然後不小心的燙到了手背。胤禛往前走了幾步,拿起了那個暖水袋:

“還是熱的,你一夜都在換水是麼?”知道瞞不住,我仿佛犯了錯一般,低下了頭。

“傻丫頭~”胤禛寵溺著把我拉入懷中,語氣裡含著嗔
怪。

“女人一旦陷入愛情,都是傻子。”我對著胤禛說道。

“其實,男人也是如此的。”

“兩個傻子的愛情……好了,你一定要強調我們的匹配嗎?趕緊去上朝吧~”胤禛抬頭看了看天已不早,便匆匆更了衣,準備上朝去了~~ 

天氣漸寒,北風淩冽。伴著刺骨的寒風,胤禛從東暖閣匆匆而來。

“好冷~”胤禛進屋對我笑著說,手還在不停的摩擦著。

我從櫃子裡,取出了一個包裹,然後放在了桌子上。

“這是什麼?”胤禛好奇的端詳著。

“你打開看看啊~·”

胤禛一副謹慎的樣子,仿佛桌子上擺著的是危險物品。裡面是我用這段時間的閒暇,為胤禛打的圍巾。雖然平日裡有披風,可是寒風總是能從領口侵入身體,胤禛常常因此而喊冷,於是,我便起了打圍巾的主意。

只見,胤禛拉著圍巾的一頭,拼命的往外面拽著,嘴裡還在不停的感慨:“這是什麼啊?這麼長……”

我拍了拍他的手,“你看,都落在地上了。”然後趕忙把圍巾疊好,拿了出來:“這是圍巾!”

“圍巾?”胤禛更加好奇了。

我輕輕的展開圍巾,然後將它圍在胤禛的脖子上,一圈又一圈。

“好奇怪的感覺……”胤禛雖然抱怨,卻紋絲不動,任我擺弄。我在前面打了個結。

“好了好了~~怎麼樣?”

“這就是圍在脖子上的?”

“不然呢!”我瞪了瞪胤禛,我都已經如此做了,他還在質疑什麼。

“不錯吧~”我問著。

“恩……”胤禛有些支支吾吾,看到了微微變白的臉色後,他忙著說:“當然不錯,太不錯了。”雖然聽出來有些應付,可心中還是竊喜著:“我親自打的哦~”

“這顏色,我喜歡,你瞧,圍起來,多溫暖啊!”胤禛這麼三誇兩誇,我的心,似花開一般。 

以後,不要親自做,太辛苦了,放手讓蘭心和紫月做便可。”胤禛一邊擺弄著圍巾,一邊絮絮叨叨。

“我整日看你都在寒風中,所以便親自打了,切~你以為每個人都如我一般蘭心慧質?”

胤禛一愣,然後忙忙道歉:“是,夫人,這是為夫榮幸。” 我扭過頭,對他的道歉毫不買帳。

“你看,這針法,你看,這顏色……”胤禛開始誇讚,我轉過身,盯著他,想知道他到底能說出多少優點,不一會,他便開始詞窮,“你看,這……設計,你看……這香味。”

“香味?”我笑著問他。

“恩恩”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夫人身上的香味。”

“行了,誇都不會誇。”我撇了撇嘴,不打算繼續為難他。

“不氣嘍?”胤禛對我笑著:“那我先去東暖閣了,還有好多奏摺。”

“恩,不要太勞累,身體是自己的,胳膊要緊~!”

聽完我的囑咐後,胤禛才推開門:“若曦,你的關懷,讓我倍感溫暖。”

之後,胤禛便圍著一條紫色的圍巾走了出去。一直在門外候著的高無庸,看到胤禛這樣的打扮,明顯一驚,差點喊出了聲音。胤禛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圍巾,對著一旁的高無庸問:“朕很奇怪嗎?”高無庸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立刻慌亂的跪了下來,不敢回答。

“是挺奇怪的,不過……真的很溫暖。”胤禛淺笑著對高無庸說:“起來,去東暖閣。”接著,一臉迷茫的高無庸便起身,一邊撓著頭,一邊跟在胤禛身後匆匆走了。

這樣的一幕,讓偷偷瞥見的而我狂笑不止。

 

簡單的吃過晚膳後,我喊來了蘭心,將幾套棉衣放在包裹裡,交給了她:“找個人,把這些交給果親王府的側福晉吧。”

“啊?”蘭心許是以為自己聽錯,迷茫的看著我。我不停的摸著這些布料,這是這幾日我給胤禛打圍巾得閒的時候,親手為弘曕做的幾件新衣。我又重複了一遍後,蘭心才忙忙收起,然後下去了。

其實,我是打內心裡心疼這個出生便失去額娘,然後被阿瑪過繼出去的孩子的。寄人籬下,人情冷暖,其中苦楚,也唯有當事人明白吧。只願,十七爺能顧全這個苦命的孩子。如今的弘曕,依舊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嬰兒,等到雍正十三年,他也不過是個兩歲的孩童,可是,時光如駒,幾年後的他,就會慢慢擁有自己的喜怒哀樂,慢慢具備成熟的思想,那麼他能有機會明白一切嗎?如果知曉,又能不能理解自己已逝去的阿瑪呢?

新年如約而至,心中明白,這是倒數第二個新年了。

西北戰事結束,胤禛心情大好,在乾清宮擺了宴席,申正舉行。胤禛獨自一人坐在了用黃金線做圍子的金龍大宴桌旁,妃嬪們則就坐在兩側。禦膳房年夜飯備辦的烹飪原料主要是滿族傳統食物。宴桌上的菜點由外到裡分成八路,有各式葷素甜鹹點心,有冷膳,有熱膳,共六十三品。開宴前,胤禛對我微微頷首,我則回他抿嘴一笑。

與往年僅有後宮妃嬪的家宴不同,今年十七爺果親王及家眷,二十一爺慎貝勒及家眷,二十四爺緘親王及家眷,都在宴席之列,除此之外,朝中重臣,也都在位,在人群的一側,我也看到了文泰的身影。

對著文泰,我舉起了手中的杯子,他看到我,忙起身福了福,一口喝完手中的酒。忽然,眼角的餘光,看到了果親王身旁的福晉,手中抱著個似六七個月大的孩子,穿的正是我前幾日送去的新衣,頓時明白,這就是弘曕吧?只見,懷中的小兒皮膚細膩,虎頭虎腦,正在張牙舞爪的想去抓前方的點心,那一雙深黑的眸子,像極了胤禛。心中,猛覺一酸。回頭看了看胤禛,他好似無事,也沒用朝十七爺那個方向看,只顧著吩咐在一旁的高無庸。
 

端起了桌前的一疊年糕,我緩緩挪步,走向了十七福晉。十七福晉看到我的到來,抱著孩子便起身給我行禮,我忙扶起了她,順手接過了她懷中的弘曕。

“好重啊!”這孩子,雖然絲毫不顯胖,可是抱在懷中,卻是十分重:“對虧了福晉的照顧啊。”

十七福晉忙擺手:“剛開始來府裡的時候,這孩子,總是不吃不喝,也不鬧不哭,都把我急壞了,不過,過了一段時間,他就能吃能睡了,這孩子有福啊!”

“有福就好,有福就好……”我嘴裡癡癡的重複著這句話,仔細的凝視著這個有著胤禛血脈的孩子。

孩子正在茁壯成長,可是,他的額娘,那個癡女子,卻早已被人遺忘。如今,這番景象,在天上的她,也會心安吧……

總算明白了今年的除夕宴為何如此大費周章,也明白了為何皇室宗親也都攜家眷到場了,原來,都是為了這個孩子。

“額娘……”不知道什麼時候,弘軒竟然跑到了我身邊。

“你吃飽了?”我問著活蹦亂跳的弘軒。他乖乖的搖了搖頭:“這麼正式的場合,兒臣不敢……”說著,他便低下了頭,一副極其委屈的樣子。我微微一笑,何時起,無肉不歡的弘軒變得如此懂大局了啊,孩子,總算是長大了吧。 

額娘,他眼睛好大~”

弘軒在一旁仔細的盯著我懷中的弘曕。我擠出了一點笑容,沒有回答弘軒。不知道是不是兄弟之間的心靈感應,平日裡沒有耐心的弘軒,竟然蹲在一旁,不停的做鬼臉,哄著弘曕,而他,更是在一旁咯咯的笑個不停,還一直伸手想要抓住弘軒。恩怨已了,終究還是血濃於水。

在大殿最前方的胤禛,已然看到了我的舉動,擰著眉頭,神色凝重的看著我。我對他點了點頭,多想給他一個微笑,表情卻在那一瞬間冰凍。無奈的低下了頭,卻不知道自己心裡究竟是何滋味。眼角有淚滲出,我忙用手抹去,看著手上的淚痕,還帶著身體的余溫,苦笑著,終究還是我自己一心為難自己,終究過不去放不下的那個人,是我。

到了嬪妃敬酒給皇上的時候,我退到熹妃之後。“妹妹先來吧。”熹妃推讓著。

我忙搖了搖頭:“姐姐比我大,如今又掌管六宮事宜,還是姐姐先吧。”胤禛看了我許久,然後微微點了點頭,熹妃便端著酒滿臉帶笑的走了上去。待她退下之後,我一步一猶豫的慢慢走了過去。

正當我用酒杯碰胤禛的杯沿時,胤禛卻用右手款住了我的右手,擺出了一副喝交杯酒的架勢,我急忙回頭看了看臺下看到這一幕後驚愕著的妃嬪,推攘著:“你幹嘛…妃嬪都在…”胤禛聽到我的話,紋絲未動,反而側了側身,讓她們看的更加清楚。

他低下頭,小聲的說:“若曦,你別多想,這次赴宴的人員,都是熹妃一手擬定的,而十七弟他們來,也是因為二十四弟封了親王……”我搖了搖頭,示意胤禛不要繼續說下去。
 

熹妃?一瞬間的驚訝,然後坦然的告訴胤禛:“我沒事,沒關係的。”

他微微歎口氣,身子有些顫抖,然後深情看著我的雙眼,嘴裡喃喃道著:“今夕何夕,見此佳人。”我愕然,明白胤禛的意思後,低吟答道:“子兮子兮,如此良人。”然後抬手,和著滾滾熱淚,一飲而盡手中的酒。

真的就只是熹妃的決策嗎?事必躬親的你,難道不會再次審閱名單嗎?還是一切都在你淡淡的默許之下呢?胤禛,即使,你把弘曕送到了果親王府,可是,從來都不是冷血無情的你,真的能斬斷一切?真的能逃脫的掉這阿瑪的角色嗎?熹妃如此,也定是猜准了你內心的溫存吧。

搖了搖頭,世界上的事永遠都不會是完整的,所以,我沒有去猜想,只是認可了你給我的那個事實。你是我的良人,我是你的佳人,這樣便夠了。

隱去內心的傷痛,藏著內心的舊事,我只是不想,在所剩不多的歲月裡,因為種種往事反復惆悵,更不願意,在彌足珍貴的日子中,因為人世情長糾結不堪。

即使如此寬慰,回憶中依舊帶著傷,揮散不去的難過,掩著自己的心痛,跌跌撞撞回到了西暖閣,一夜,輾轉反側不能睡。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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