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十天後。

胤禛早早的醒了,然後壞笑著:“昨天睡的還好麼?”我一手推著他起床,一手抓起被子捂住通紅的臉。他又笑了幾聲,然後把被子往下拉:“把臉露出來吧,別憋壞了。”隨即在我額頭淺淺一吻:“若曦,去年的今天,你受苦了。謝謝你。”聽到這樣簡單而樸實的話,比千言萬語的甜言蜜語,都更讓我感動。在這樣男尊女卑的古代,胤禛還能如此的體會理解我的不易,我心中美美的。

我把胤禛半推半拽的喊了起來,然後讓他吃早飯,我便在一旁給弘軒和雲起穿剛剛從內務府做來的紫色小袍子,胤禛隨即過來,把我推到一旁:“娘子今天休息,為夫來做。”於是我便在一旁遙控指揮著胤禛給孩子們穿衣服,看著他笨手笨腳,卻不厭其煩,油然而生的一種幸福感。等到一切都安排好,我蹭到胤禛面前,把手伸了出來,胤禛笑臉盈盈的把自己的手輕輕放了上去,我拍打著他的手,然後繼續伸著,胤禛有些茫然的看著我。

“喂,孩阿瑪,孩的生日禮物呢??”

他拍了拍我,“前幾日剛把進貢的玉器送到你宮裡來,還想要?”

我嗤之以鼻的看了他一眼:“我要你親自準備的禮物。”

看到胤禛一臉無措的樣子,我得意的笑了,哼,就允許你耍我,不允許我逗你?哈哈,你也有栽的時候吧。

“那怎麼辦?”胤禛將身子裡裡外外都搜刮了一便,也沒有找出任何他自己動手的東西,便坐在一旁,一副任憑發落的樣子。

那好吧~”我故意裝了個樣子,“既然你沒有準備好,那現在開始準備吧。”

啊?”

這一聲啊,愣是我聽過的胤禛的最大的嗓門,甭提我心中多得意。我把胤禛拉到書桌旁,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畫筆和絹紙,睜著大眼睛看著他:

“今天,你就幫我和孩子畫一幅畫像吧~”

說著,我便也沒管他同沒同意,便抱著弘軒和雲起端坐在一個椅子上,對著他施以標準的微笑。他看見自己被我這般逼上了梁山,無奈的說著:

“原來你早有計謀啊!”

我得意的看了他一眼:“那哪能便宜了您呢?”

“哎,又被你算計了。”

他拿起了筆,我看他如此,不禁噗的笑了出來,他狠狠的等我一眼:“畫像的時候不許笑。”我立刻嚴肅了起來,他輕哼了一聲“不笑,憋死你~”

就這麼,我抱著弘軒和雲起,靜靜的坐著,他們兩個也是格外配合,平時吵鬧不堪,今日卻跟我一起安安靜靜的。看著胤禛時而凝視,時而抬頭,時而深思,時而下筆,我心中全部都是暖暖的。我抱著兩個孩子,心想著,這是我留給你們最大的禮物,讓你知道你們的阿瑪額娘有多麼恩愛,也讓你永遠記住,你額娘的樣子。

過了許久,胤禛才鬆了口氣,輕輕放下筆,然後美滋滋的陶醉在自己的作品之中。我抱著弘軒和雲起走了過去。看到畫卷上的女子像極了自己,然後慈母般的抱著兩個稚嫩的孩子。上次,胤禛說到鼻煙壺上的小狗是他的傑作,我還略略有些不信,如今,心眼看到了,不禁從內心深處讚歎著。

正欲開口誇他,卻看到他一臉的得意的笑,又把自己的話咽了回去。

“把我畫的太胖了~”

我裝作不滿的指著畫,他有些愣,然後笑笑的看著我:“那是因為你太瘦了啊,我希望你胖點胖點再胖點~~”

我聽到他這樣說,心中微微有些觸動,又看著他日漸消瘦的身軀和已經掩飾不住的疲憊,頓時感到些許傷感:“你也越來越消瘦了~”

他笑著捏著弘軒肉呼呼的小臉袋:“可不是麼,我倆的肉都長這小子身上了。”

弘軒許是聽懂了胤禛的話,或者被胤禛捏臉有些不服氣,不斷地向前傾著,去抓胤禛的肩膀。胤禛隨即把弘軒接了過去。我在一旁,奶聲奶氣的裝成弘軒的聲音:“阿瑪,畫的真好啊,我好崇拜你啊~~”胤禛笑的幾乎岔氣。不停的拍著弘軒的後背。

 

這幾日,胤禛在四宜堂待的時間越來越短,我也許久沒有在圓明園裡看到十三爺。最後打聽才知道,原來年妃留下的唯一一個孩子福惠和十三爺的小兒子弘暾先後染上了病,胤禛和十三爺愛子心切,先後派遣李衛等人到大江南北尋覓良醫。

弘時去世之後,弘曆變成了兄弟之間的長者,又加上弘曆甚的聖寵,本來宮中要為弘曆的事,大肆操辦,卻無奈福惠和弘暾的病來勢洶洶,只好推遲。

這日,我正在為弘軒雲起加衣服,蘭心進來說是熹妃娘娘來了。我心中有些納悶,自從新年之後,胤禛便讓皇后攜後宮眾嬪妃一起回了宮,藉口弘軒雲起尚小,不宜坐車,又加上胤禛身體還未痊癒,便讓我陪著他留下了。宮裡雖然離圓明園不遠,也許一上午的車途,熹妃如今不辭信賴來看我,是有事?我忙把孩子遞給奶娘,稍作打扮,便去前廳。

“姐姐怎麼來了?這園子離宮中那麼遠。”我忙迎上前去。

熹妃面帶笑容的牽著我的手,然後做了一福:“我這是特地來謝妹妹的~”

我估摸著是因為弘曆和富察氏的婚事,便無奈的開口:“姐姐,不用謝我,不瞞你,這事,我根本沒有幫上忙。”

“妹妹把我當外人?又推謝?”見我無法再繼續解釋,想著也無妨,便笑笑,讓蘭心紫月給熹妃娘娘上茶點。

閑嘮了一會弘軒的瑣事,我開口問:“不知弘曆的婚事準備怎麼樣了?”

一語既出,卻見熹妃忽然有些愁眉苦臉。難道是出了問題,所以熹妃才過來找我?我心中有些明白,忙拉著熹妃的手:“有什麼事,姐姐但說無妨。”熹妃聽我如此說,臉上的為難消去了很多。

“妹妹也知道,福惠的事,牽動著後宮上下,弘曆的婚事也因此推遲。”我點點頭,“可是姐姐我心中總是惴惴不安,你也知道,弘曆的婚事,也是有很多阻撓的,我就怕,皇后娘娘那邊……”她把聲音壓到很低。

我笑著說:“姐姐可不必擔心,弘曆的事,皇上既然下了聖旨,那便是不可更改的了,絕對不會懸而未決的。”

“可是,皇后那邊,不會那麼輕易就……畢竟嫻兒也是側福晉。”

我明白了熹妃是擔心皇后會暗中做手腳,也擔心一旦嫻兒入弘曆府邸後,會興風作浪。我能理解一個母親為兒子如此操勞,安慰著她:“別擔心,既然皇上有決斷,就必定有皇上的打算,姐姐不必擔心,準備好來年抱孫子便可。”我打趣著。熹妃聽我如此說,也放了下,在一旁開心的笑著。

我心中忽然升起了前幾日的疑惑,便低聲問著熹妃娘娘:“那日,我走後,皇后娘娘可跟你說了什麼?”熹妃娘娘面色一驚,“若是為難,也可不說。”我知道自己的問題有些唐突。

“妹妹,那日皇后娘娘是勸我接受烏拉那拉嫻兒的。”

我早已猜測到,估摸著是熹妃娘娘沒有同意,於是皇后便把這事告訴了皇上。我在內心鄙夷著這種耍手段的做法,又有些奇怪,為何皇后並沒有為了這事而找我?難道胤禛給皇后說了什麼嗎?正當我心中揣測著的時候,熹妃繼續說著:

“我沒有同意。”

“然後呢”我心中斷定,既然皇后敢找熹妃,必定不會就此甘休的。

“皇后……”熹妃湊近了我“皇后說,如果我答應,那麼以後的皇位,她會想方設法協助弘曆的。”

我表面笑著,心中卻糾結,原來每個人的出發點都是自己,因為膝下無子,皇后既想拿弘曆鞏固自己的地位,又想把侄女扶上皇后之位。皇后倒是聰明,現在滿朝上下,都已經明瞭,弘曆是胤禛心中之選,她這樣做倒是不費吹飛之力便一舉兩得啊。我心中暗自讚歎皇后的做法。

“那姐姐為何不就此答應。”

熹妃苦笑著“是啊,這樣的好事,我該是答應,但是我私下問過弘曆,他是中意富察氏蘭兒的,我不想拿孩子的婚事去爭取,我只想看著弘曆幸福。”

我開始對這個事事時時都為弘曆設想的熹妃肅然起敬,在封建社會,多少人,拿婚姻作為跳板,而熹妃卻能如此為兒子堅持,不惜得罪皇后。有母如此,是弘曆最大的福氣啊。

“妹妹,你也是母親,能理解我對吧?”

我捏緊了她的手,點著頭“姐姐做的對。”

“還有~”熹妃繼續說著“也是最重要的,我希望一切都順其發展,不願意這樣背後算計著皇上,我們是他的親人,如果連親人都算計著,那皇上更是孤家寡人了,後宮如此,也不能讓皇上放心……更何況,你我都看到了皇上繼位之後的種種非議,我不願弘曆以後也遭受這般。哪怕他以後只能是一個悠閒親王。”

原來,這後宮裡,也並不是所有人都只顧自己,還有熹妃這樣,既能照顧兒子的感情,又能對胤禛真心以待的人。我為胤禛能擁有這樣的一個妃子,而感到幸福,說來也奇怪,看到熹妃這般對胤禛付出真心,心中竟然沒有絲毫的醋意。

熹妃娘娘走後,我的心卻逐漸開始不安。為什麼皇后不能明白,即使她膝下無子,她在胤禛心裡也並不是沒有絲毫地位,她的皇后之位,也是無人能撼動的。為什麼皇后不能明白,即使嫻兒不能成為弘曆的嫡福晉,胤禛也不會讓烏拉那拉氏因此沒落……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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