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冊封在君側,恩愛兩不疑

我沒有拿話哄他,那便是我的真心話。剛剛癱坐在地上,癡癡的說出想逃離時,不僅僅帶給了胤禛震撼,更多的震撼,是來自於我的內心,我內心的不願意,內心中強烈的不捨。還有就是,說出逃離時,我眉心中那一抹紅痣,竟然如撕開般疼痛難忍。無端端的多出來一顆紅痣是為何?它如今萬般疼痛又是為何?難道是上天要用這樣的方式,提醒我,來的時候是何等不易?如今又要更加珍惜麼?我既然已經再次回來,接受了一切現實,理解了這樣的他,也決定了要陪著他到最後,如今又有了孩子,我早已不在乎自己的身份,那麼,多一個稱呼,多一個虛禮,又有什麼關係呢?我已是他眾多女人中的一個,這早已是改變不了的事實。如若不是他一直都幫我避開,一直交代,我見到任何一個妃嬪,都得恭恭敬敬的請安。剛剛他恍然若失表情,以及內心深處的恐懼與無奈,都讓我明白,如果總讓他一味遷就我,我是不是過於自私了一些。他願意,他想,他覺得必須給我一個對外的身份,不管是為了孩子,還是為了以後能正大光明的陪著他。既然他一心如此,我又何不遂了他的意,不再讓他為難?

迷迷糊糊的被人喊醒。看著胤禛的面,我揉揉眼睛,看他穿著朝服,笑笑:“是要上朝去了麼?”

“傻丫頭”他拍拍我的臉,“我剛剛下朝而來。”什麼?下朝?

我急忙驚坐起來,拍拍腦袋“哎呀,我怎麼睡了這麼久。”

“多睡好。對孩子好。”

“那你不用批奏摺麼?怎麼過來了?”

他將一張紙展開,平鋪在被褥上,我一下子怔在了那裡。上面是他為我準備的封號,看意思是想讓我從中選一個。我面露異色,詳裝生氣“平日不見你來的如此勤快。”

“若曦,你的事,我可得趁熱打鐵,別等著放置了五六天,你又反悔了~”好吧,胤禛你瞭解我,也吃定我了~~~我拉他坐在一旁,下巴支在他的肩頭,拿起紙開始細細琢磨。他見我想了許久,開口:“你另起也行~”我搖搖頭,輕輕地點了點“沁貴妃”,喊著“選的頭痛,就這個吧~~”

他朝我燦爛一笑:“果然好眼光,這個沁字出自我之手,其他的倒是內務府擬定的了”

“哈哈,心有靈犀一點通麼·~”我給了他一個幸福的吻~~  

我握住他的手,細細撫摸著他手指的每一個關節,他反手緊緊握住我的雙手,道:“若曦,謝謝你,得你,是我人生一幸啊!如今,外有十三弟,內有你,我真的好幸福好安心。”

聽到此,我想到如今已是雍正四年末,離十三爺去世的雍正八年,只剩餘短短四年。而我,更是不知自己的未來何去何從。如果,我跟十三爺都走在了胤禛之前,那麼,胤禛,你會不會感到無限的寂寞?又想到自己腹中的孩子,到時甚至不滿十歲……心中的哀愁無限的擴大擴大。。。

胤禛察覺到我的異常,緊緊的摟住我,“若曦,你怎麼如此失神?”

“沒什麼,可能是太累了。”我故作平靜,緊抿薄唇,雖然看似無所謂,其實卻是滿腹悲傷,心中難過不已。

“哈哈~”我的難過,被胤禛的笑聲嚇得蕩然無存。“許是兒子鬧你了吧……”看他神色欣喜,我忙忙點頭,附和著他。我們被溫馨的氣息包圍著,我良久的靠著他的胸膛,緊緊的,密密的貼在一起,咫尺的距離,能聞到彼此呼出的空氣。這樣簡單的來自做父母的幸福,真好。

下詔,冊封隨之而來。

今日,我需要到皇后娘娘的寢宮去請安,接受冊封。大清早,我就開始,梳洗,上妝,穿衣,戴飾品……我對這些絲毫不上心,如木偶般的讓蘭心、紫月擺弄著。打扮完了之後,我看到自己,粉紅玫瑰花繡的緊身袍袖上衣,下罩翠綠煙紗散花裙,腰間用金絲軟煙羅系成一個大大的蝴蝶結,鬢髮低垂斜插碧玉瓚鳳釵,我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胤禛用手挑起珠簾,“大喜的日子,如何歎氣啊?”他抱著我,深深地吸口氣,聞著我身上的香。

“笑自己那麼不喜歡雍容華貴,今日卻也附庸風雅了~~你看”我用手擺弄著頭上的旗頭,氣鼓鼓的說“這麼多發簪,這麼高,這麼重。”

“哈哈~若曦,這是宮中的規矩啊,你忍忍啊!”我無奈的歪了歪頭~ 

胤禛隨手要拉我出門,“去哪?”

“去皇后那啊~”我福了福。

“皇上先去吧,一起去不合規矩,臣妾一會就去。”說完又朝他擠眉弄眼的拋飛眼,害得他指著我,笑個不停:“你啊你啊,貴妃的架勢可是出來了?”

我一瞪眉,撅撅嘴,他就連忙退後“是~嬌娘子~”

我緩緩的走向坤甯宮。一路上都好似找不到自己的心跳。今天是我第一次接觸胤禛的後宮,心中雖然萬般不願,千般不適,可是,卻沒辦法回頭。我心中暗暗告訴自己,一定要拿出氣場,讓他們知道我不是好欺負的。想到這裡,我不禁笑了。忽然有一種視死如歸的感覺~~一進坤甯宮,就忍不住讚歎這裡的氣派和華麗,牆上掛著的是鳳舞九天的圖案,桌上的擺設全部都是牡丹花色的器物,胤禛和皇后早已坐在正席之上,旁邊是眾多妃嬪,因為我是貴妃,在她們之上,她們看見我,都起身:“沁貴妃吉祥”我點頭示意了一下,心中告訴自己,千萬不能有任何閃失,忍不住憋胤禛一眼,只見他笑著看著我,想必心中也是頗多感慨吧。

我緩緩走到他們面前,跪在墊子上:“皇上皇后吉祥~”

“快起來吧,自家姐妹。”皇后熱情大方的說道。從進屋來,我都在低頭,沒有敢多看。聽到皇后如此,我便緩緩抬起頭,仔仔細細的端詳起她,幾年沒見,卻不見她人老色衰,還是一如既往的富麗華貴。看到皇后娘娘身著明黃段色五彩雲金龍朝袍,披領及袖都是石青色。正面繡有九龍,並鑲著珠寶。朝褂也是片金衣邊,石青緞衣上繡著金龍,與胤禛的龍袍交相輝映。我心中忍不住一酸,簡直就是活生生的情侶裝,心如沒了般,我用手緊緊放在胸口處,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又環顧了周圍一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妃嬪們,心中疼痛,淚順著臉頰滑落在衣服上。又想起,如此是正式場合,不容我鬧脾氣,便急忙掩飾。胤禛似看出了我的異常,忙說:“沁貴妃身體不適,朕先陪她回宮。”便撇下一臉驚異的皇后,和眾多不服氣的嬪妃,牽著我的手,徑直走了。

被胤禛緊緊的拉著,逃難似的離開了坤甯宮~“其他人都下去吧。”他緩緩的停在了一棵樹下,話音剛落,便反手把我拉到樹後,抱入懷中。我的眼淚,更是無休無止的往下流。

“若曦”他心疼的用袖口擦著我的眼淚,小心翼翼。

“對不起,胤禛,對不起。是我做的不好,我以為我能做到的。”我用他身上的龍袍擦著臉,然後又想起皇后的鳳袍,一臉嫌棄的甩開他的衣服。突然恢復了清醒,我們是把一屋的人扔在那裡出來的。如此氣場,我以後在後宮更是舉步若艱了。

我拍了拍自己的臉,對他一笑“我們回去吧!”

“你這是唱哪出?”他寵溺的問我。

“我只怕……只怕,這樣毫無規矩的出來了,皇后娘娘等人會生氣。”

“哈哈~~你也有守規矩的時候??”他捂住我的手“氣的都不來服侍我才好,那你可要對我負責”我瞪了瞪他。他隨即歎了口氣,“皇后那是不好說,哎……唯女子和小人難養也”他拍了拍我,又摸了摸我的腹部,若有所思。看著他眉頭緊鎖的樣子,我心中更是不安,我一直都是如此,不管不顧,不聞不見,而他,卻一再的幫我收拾著爛攤子……我正欲開口說話,卻發覺和他臉對著臉,鼻尖對著鼻尖,一副親密曖昧的姿勢,想起現在可是大白天,這裡可是人來人往的御花園,臉頰一紅,想要說的話也不知所蹤,整個人呆呆的愣在那裡,眼中只有他那雙炙熱的眼眸~~

雖然逃過了冊封之日的難堪,可前來西暖閣賀喜的人確實一撥接著一撥,我素日不喜熱鬧,而如今,更是唯恐躲之不及,自上次事後,卻不敢失了禮數。齊妃、熹妃等人,早早便來到了西暖閣,齊妃臉上可以明顯的看出來深深地嫉妒和厭惡,而熹妃臉上的笑容依然恬靜,依舊是風輕雲淡的表情,喜怒都無跡可尋,讓人捉摸不透。

“各位姐姐喝點茶吧”我忍住內心的彆扭,說著言不及意的客套話和場面話,對著不同的人,一遍又一遍。

齊妃哼了一聲:“沁貴妃這句姐姐,我們怎麼擔當得起~”哎,難道後宮的人,說話都夾帶著如此濃重的火藥味嗎?想來也可以理解,在她們之中,我年齡小,資歷淺,卻一躍而上,反到了她們之上。難免她們會有些抵觸,更何況,齊妃是長子之母,卻得不到重視,而三阿哥也是不得寵愛。 

聽著齊妃如此刺耳的話,我也不想答覆什麼。起身為她們張羅著。齊妃好似被驚著了一樣,手中的茶杯晃晃作響。

“你……”她指著我“你可是有了身孕。”望著她如此失禮,我內心更是窩火,但礙於面子,還是點了點頭。顯然熹妃等人,也是被震撼到了。可熹妃一會便恢復了常態,忙拉著我的手:“妹妹這是幾個月了?”

“快四個月了。”

“快四個月了?皇上為何不說?”

齊妃重複了我的話後,問道。“看著好像四個多月了呢。”

熹妃沒有理會齊妃,“妹妹真是好福氣。孩子肯定個大~”看到熹妃如此熱情,齊妃瞪了她一眼,嘴角抽動著“不關心自己的孩子,反倒來關心其他人的”想必齊妃又是在吃四阿哥的醋,哎,後宮永遠都是女人的戰場,我在一旁站著不再言語。很久的冷場之後,齊妃、熹妃等人便示意讓我多休息,先退下了。送走了她們,我大大的喘了一口氣,回內房半倚著床。難道我以後每天都要面對一群爭風吃醋的人麼?這該有多累!!

不知一個人靜靜待了多久,只聽門“吱呀”的一聲開了,胤禛一進來,就半蹲在床邊,撫摸著我的肚子,我趕忙拉起他“坐著吧,累了一天了。”

他脫下長靴,遂陪我坐在了床上“今日皇后來找我了。”

“哦?”

“她得知了你懷孕四個月了。”

“今日齊妃、熹妃等人來,我便告訴了她們,不妥嗎?”我開始後悔起自己的言行。冊封之時,胤禛都沒有把我有孕的實情告知宮中,不知是否有難言之隱。

“沒有不妥,只是皇后提出,既然成了一宮的主位,又懷有身孕,便是不能住在西暖閣,要有你自己的宮了。”我不知道皇后此番話到底是為何?

“那你是怎麼想的?”我問胤禛,後宮的規矩我一直不熟,也不願胤禛一直為我破例。

“我這不是來徵求孩子額娘的意見了嗎?”他親了親我。

“真的可以隨我?”

“嗯”他給我一個舒心的笑。

“你已經做了這麼多讓步,這點事,肯定會隨你。”

“以後,我們還是回園子住行嗎?”他猶豫了一下,又似怕我看出他的為難,急忙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就不必在建宮閣。四宜堂變甚好。”我盯了他許久,他會心的點了頭。他的笑,掩不去近日的疲勞,我忙讓胤禛躺下,枕著他的肩膀,不停的問他“我們孩子眼睛會像誰?鼻子呢?耳朵呢?”知道他,漸漸進入夢鄉…… 

第二日,我醒來的時候,胤禛仍酣睡在一旁。我輕輕撫摸著他的側臉,癡癡的看著。回想起,自從有了身子,便沒有再用心為他準備餐點。我迅速的穿好衣服,到小廚房為他做早餐。我將禦膳房早早做的饅頭切成片,用小火烘烤,心想著,這就算烤麵包了吧~然後又為他準備紅棗蓮子粥。眼下早已立了冬,接連著幾次大雨,寒意隨處都是。早上的天也分外寒冷,我冷不丁的打了個噴嚏,蘭心趕緊拿來暖手袋,“娘娘如今有了身子,千萬要注意。”我朝她暖暖一笑。等到一切都準備好,胤禛還在熟睡。我坐在床邊,仔細的看著他睡時的樣子。如今已是年末,這一年,我們經歷了太多太多,還好,我們仍在一起。早起的胤禛,看我早已準備好早餐,詫異不已,滿心的感動之後,嗔怪我“身子重要。”我白了他一眼“吃力不討好啊我,乖乖吃”他再不言語~~

連日的降雨,使周圍霧濛濛的,身子也濕濕潮潮的,早已沒有定點的溫度。我又打了幾個響亮的噴嚏,覺得喉嚨有些疼,便急忙喝熱水。想著千萬不要生病,懷孕期間,我可是不想吃藥。半躺在搖椅上,似睡非睡,紫月忙在屋內升起火以抵擋牆外的寒意。房門虛掩著,只聽有人輕輕推開,是十三爺,自從生日那晚之後,就沒有看到他了。

“十三給貴妃娘娘請安”聽到他如此說,我將已睜開的眼又閉了上。

“貴妃娘娘怎麼不給臣弟個面子呀!”

我起身,“多日不見十三爺,倒是生分了,見面就請安。”我假裝推他。

他笑了笑,“這不是看你太會享受了,便想揶揄你唄~”

“哈哈~~”我笑了起來,卻看到十三爺的頭髮已有了好多白絲,難受不已。“最近有那麼忙嗎?”

他喝了杯茶,歎著氣:“這幾日,皇兄命我、張廷玉和工部、內務部府官員籌建他日後的陵寢。”陵寢?聽到這話,我心中嘎噔一下,急忙放下手中的茶壺,失態的抓著十三。

“為什麼?胤禛怎麼了?是有什麼不適嗎?”十三看我如此,倒是笑了

“皇兄天天在你身邊,有沒有事,我還能比你先知道?”我放下了心,也覺得剛剛太過於失態,不好意思的看著十三。

“若曦,你別太緊張了。怎麼覺得比你知道自己懷孕還緊張?”

“十三爺,別揶揄我了”他看著我如此,緩緩的說“歷來帝王都是提前建造陵寢的。只是……”

“什麼?十三爺,你別總嚇我啊!”他忙忙接著說

“我選中了遵化九鳳朝陽山地,皇兄也表示同意。但動工之後,發現土質不好,如若棄之不用,遵化便再也沒有合適的了。”聽到如此,我心中淒然。當年去清東陵遊覽時,導遊曾經講解:“清代的皇帝墓葬實行的是子隨父葬 祖輩衍繼的昭穆之制,東陵葬著順治康熙乾隆,可雍正卻及其令後人費解,獨自葬在了清西陵”我本以為他對康熙的心結沒有解開,不敢面對聖祖爺。如今才明白是這個原因。 

十三爺走後,他的話在我腦子裡飛速旋轉。為何所有事到胤禛這裡,都是無比艱難?心疼不已。。。

自我冊封,已經過了數星期,所居住的西暖閣,自賀喜之後,竟然無人造訪,就連偶爾在御花園行走時遇到個別妃嬪,也總是還沒來得及寒暄,他們便繞路而去,仿佛我是洪水野獸一般。就連皇后,開始總會派人隔三差五來詢問肚中胎兒如何,有何需要。到最後,一反常態,再也沒派人來過。我不知是胤禛吩咐了什麼,還是宮中發生了什麼事?雖然這樣清淨的環境,讓我覺得舒心,但心中還是隱隱不安。心中如被大力抽過一樣,身上一陣陣發寒。我本想開口問胤禛,可胤禛連日太過勞累,我便打消了想問的意思。

轉眼已是新年,今晚便是除夕。
大大小小的宴會,讓已懷孕四個月的我,顯得越發憔悴。除夕之宴,我心中卻是分毫開心不起來。胤禛看我一臉無趣,便早早隨我回了西暖閣。與他牽手而行,心中暖意不淺。想到去年這個時候,我還在小院裡苦苦思念著他,而如今,卻能與他並肩而行,去看人世萬態。

回到西暖閣,他把我抱起,輕放在床上,用迷離的眼神看著我。

“累嗎?還是不喜歡?”

我揉了揉頭“許是身子重了,有些累。今年宮中顯得很喜慶啊。”

“是很喜慶。”他若有所思。隨即開門出去,然後拿了一串糖葫蘆。

“若曦,喜歡嗎?”

“我剛剛還納悶為何宴會之中沒有看到糖葫蘆,承歡說過,宮中每次宴會都有的……”

“那是為了緩解思念你之痛,而如今,你回來了,糖葫蘆就是你一個人的了,不再分給外人。”

“越來越會哄我。”我微微皺了皺眉頭,撫著自己的肚子。

“不舒服?”他忙問著,然後將耳朵輕輕貼在我的肚子上,隨即他竟然跳了起來“若曦!我聽到了!我聽到了孩子的心跳,撲通撲通,和我的一樣!”他神色發光,我搖了搖頭,心想著,怎麼可能是孩子的心跳,頂多是胎動。可是看著他如此欣喜,不願打消他的熱情。揪了揪他,“肯定跟阿瑪的心跳一樣啊~”他抱著我的肚子,吻了吻,神采奕奕的樣子,我也是第一次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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